帝王亲口称赞的诗作,若是无缘榜首,便是公然忤逆圣意,无人胆敢如此行事。
十余位评委神色不动,目光尽数落向堂中正中的御笔墨宝。
众人皆已品读两幅诗作,心知楚鹰所作诗篇,远不及旁侧楚锋那一首,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诡异的是,两幅诗作开篇前两句全然一致,一字不差。
谁抄袭谁的作品,虽无确凿定论,但一众深耕文坛的老臣鸿儒,皆是火眼金睛。
楚锋的诗作,无论文笔、意境、格局,都远超楚鹰的作品。
奈何皇权在上,楚鹰这位王爷步步紧逼、当众施压,楚锋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众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只能违心评判。
本该独占鳌头的绝佳诗作,只能屈居次席。
楚鹰扬扬得意迈着方步,踱至两幅诗卷下方。
他抬手指向之前就认定为自己的大作的那副诗作,目光得意扫过一众评委,朗声开口:
“这幅诗作,是本次诗会的最佳之作。楚大人、孟大人,二位以为如何?”
两位老臣相视一眼,不禁有些愕然。
因为他们俩看见楚鹰手指的这幅诗作,其实是楚锋的那副诗作,而不是楚鹰自己的诗作。
难道楚鹰良心发现,公正评判,承认楚锋的诗作比他的强?
那当真太好了!
两人赶紧躬身道:“王爷所言极是,此诗意境绝佳,当之无愧为本次诗会榜首。”
楚鹰很满意,向二人点头致意,以示谢意。
而显德帝的位子距离两幅诗作有点远,看不清诗作谁是谁的,还以为是自己那副誊抄之作,于是也微笑点头。
众评委一瞧之下,顿时释然。
原来是他们错怪了晋王楚鹰了,人家是公正的,承认不如皇兄楚锋的诗作,他们还误以为楚鹰要用皇帝和王爷来压他们评选楚鹰的诗作为魁首呢。
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众评委都暗自惭愧。
楚鹰接着说道:
“现在,本王受父皇委托,吟诵这首绝佳诗作。”
“此诗为古今劝学诗中之翘楚。诸位学子务必烂熟于心,将其作为日后苦读诗书的鞭策。”
言罢,他转头望向堂上悬挂的这幅诗作,张口准备吟诵。
到了这一刻,孟昇忽然灵光一闪,想通了一个问题。——该不会草包楚鹰,弄错了两幅诗作,把楚锋的诗作当成他的了吧?
这是很可能,因为很明显,楚鹰前面两句是抄的楚锋的,后面的肯定是出自他王爷府的那些幕僚学究之手,没有一个字是他自己写的,所以他弄混也很有可能。
刚到国子监的时候,楚鹰先入为主,看到楚锋那首诗前面两句是他熟悉的抄录诗句,就断定那副诗作是他的。
他原本对诗词就没有啥兴趣,又是极为自负的人,再没看过其他人的诗作,也就没发现弄错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助推楚锋实至名归地拿到第一名。
现在楚鹰要吟诵诗作,孟昇必须阻止。
因为一旦吟诵,必然会让皇帝起疑,皇帝抄录的诗作,肯定记住了内容,就会知道弄错了。
所以他立即高声道:
“且慢!王爷,这幅诗作能否评判第一,还是要评委评定的。莫不如等评定为第一之后,再由王爷您吟诵,这才是名正言顺,您说是吧?王爷。”
楚鹰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
显德帝却点头道:“理应如此,鹰儿,等评定之后再说吧。”
孟昇又说道:“评委评选,诗作的作者按照规则要回避,还请王爷回避在偏殿等候。”
这下楚鹰更不高兴了,对孟昇怒目而视。
一旁的显德帝觉得二儿子此番行事失了皇家体面,徒惹人嗤笑。
此次诗文评选,他此前已然亲自为楚鹰誊抄、还精心装裱悬挂于大堂之上,早已让评审失了公允。
如今投票在即,楚鹰仍逗留堂上不肯离去,用王爷身份给评委施压,日后必会成为朝堂笑柄。
世人不仅会非议楚鹰争名逐利,还会非议他身为帝王,坐视不公之事发生却置之不理。
届时定然有言官上奏进谏,指责他偏袒皇子、亏待天下文人墨客。
念及此,显德帝对着楚鹰沉声吩咐:
“老二,退到大堂外偏殿,待投票结束,再行入堂。”
君命如山,楚鹰不敢违逆。
他狠狠瞪了孟昇一眼,满心不甘,却只能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堂。
紧随其后,诗文评选正式进入投票环节。
有了方才一番波折铺垫,最终第一名的名次,毫无悬念落在了楚鹰误认是他自己所作的楚锋那首劝学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