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砚从容开口,解释道:“依照诗会定规,需由专职评委团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逐一品评所有参赛诗作,每幅作品皆对应专属编号,依规评定名次。”
楚鹰面色微沉,语气带着不悦:“父皇亲笔御题的诗作,难道还配不上榜首之位?”
孟昇连忙含笑解围:“我等老朽无权定夺,需全体评委共同评判方可。”
“不过陛下誊抄的王爷诗作,已是当世绝佳之作。”
“此诗若自认第二,世间只怕没有诗作敢称第一。”
几句圆滑说辞,让楚鹰心中大悦。
他并非愚钝之人,已然听出孟昇话语中的余地,并未实打实敲定这首诗为榜首,只是刻意奉承。
他心知强行逼迫两位老臣表态毫无意义,终究要以评委团的评判为准。
楚鹰眼珠一转,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便改一改规则。改用举手表决!”
“何人赞成、何人反对,一目了然,何必多此一举推行无记名投票?”
他心中盘算得十分清楚,公开表决之下,无人敢公然与他这位王爷作对。
更何况这首诗作有皇帝御笔加持,满朝文武、文坛鸿儒,无人敢不给皇帝面子,绝无可能将御笔墨宝评为第二名。
听闻这个提议,两位老学究神色微变。
二人皆是久经世事的鸿儒,心思通透,瞬间便看穿了楚鹰的算计。
孟昇当即开口阻拦:“无记名投票的规则,乃是陛下御笔亲批、准奏施行的。”
“此次百年大庆诗文征集的章程,早已拟折上奏,规则条目清晰,若是需要更改,需得陛下亲自应允才行。”
楚鹰淡然道:“无妨,本王自会入宫禀报父皇,你们只需备好举手表决的事宜即可。”
言罢,他满心得意,策马直奔皇宫。
他打算赶在皇帝驾临国子监之前敲定此事,心中对此事极有把握。
楚鹰顺利入宫,彼时显德帝正在华盖殿批阅奏折。
皇帝见他前来,目光却未离开案上奏折。嘴上说道:“有事就说!”
楚鹰忙开口启奏:
“父皇。儿臣方才前往国子监查看,百年诗文征集的各项筹备事宜,已然尽数妥当。”
“儿臣与国子监祭酒楚清砚、司业孟昇两位鸿儒商议,他二人都觉得无记名投票多有不妥。”
“说此法耗时费力,且天下文人素来坦荡磊落,何惧当众表态?”
“朝廷谏官尚且敢在朝堂之上直言朝政得失,区区文坛品评,反倒畏首畏尾,实属不该。”
“儿臣深以为然。故而前来恳请父皇恩准,将无记名投票改为当场举手表决。”
显德帝原本就无心计较这般细枝末节。榜首名次、投票方式,他皆不在意,只求诗会圆满热闹,烘托百年大庆的氛围即可。
他正忙着批阅奏折,匆匆挥手道:“既然你们三人达成共识,便依你们所言施行。”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朕还要赶在午时之前批阅完奏折,随后前往国子监。”
楚鹰心中大喜。
他假借两位老学究之名提议,再辅以自己的赞同,三人意见一致,父皇定然不会驳回。
且楚清砚与孟昇断然不会贸然入宫与皇帝对质。
此刻已然板上钉钉,他连忙躬身告退。
因这番改动乃是皇帝口谕,需由宦官专程传旨公示。
传旨太监随楚鹰折返国子监,即刻传唤楚清砚与孟昇,当众宣读皇帝口谕:此次诗会名次评选由无记名投票改为公开举手表决。
两位老臣相视一眼,心中万般不愿,却不敢违抗圣谕。
随后,二皇子楚鹰又装模作样视察了整个国子监。与学子畅谈诗书学问、治学之道。
在两位老臣的刻意恭维衬托下,这场巡视声势浩大,场面热闹非凡。
楚鹰尽享众星捧月的荣耀,心中畅快无比。
直至午时有人飞奔来报,皇帝御驾将至,他才连忙携两位老臣赶赴国子监大门外接驾。
国子监大堂之内早已座无虚席。
在场之人,既有国子监在读学子,也有十余位特邀评委。
这些评委分别来自国子监、翰林院及朝堂各衙门,都是文坛名士、博学鸿儒。
楚清砚与孟昇两位大儒位列评委之首,端坐最前排。
大堂正中主位,端坐显德帝与晋王楚鹰。
依照诗会规矩,所有参赛作者皆需避嫌,不得身处投票现场。
唯有楚鹰明知规矩,依旧厚颜端坐皇帝身侧,无人敢上前劝阻,更无人敢提醒他避嫌。
显德帝对此并未察觉,任由楚鹰伴坐身旁,偶尔还会与他闲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