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薇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里带着熟悉的梅香,像极了多年前在寒月山,楚寒玉用新摘的梅子亲手熬的酱。
“比昨日的多了点烟火气。”她望着楚寒玉微垂的眼睫,那里不再是昨日的茫然,而是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奚落槿啃着糖画,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棵玉兰树!”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昨日还光秃秃的枝桠间,竟冒出了几个鼓鼓的花苞,青绿色的苞衣上还沾着晨露,像是下一刻就要绽开来。
“昨日明明没有的。”楚寒玉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清霜剑的剑穗在腕间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响。
“看来这宫墙是关不住春天的。”夜清薇的流音笛在掌心转了个圈,笛音轻快地跳了跳,“连花花草草都比咱们有骨气,不肯被‘规矩’捆着。”
楚寒玉望着那几个玉兰花苞,忽然想起晓镜吟今早送来食盒时,鬓角沾着片玉兰花瓣,他说“御花园的玉兰快开了,等开了,陪师尊去走走”。
那时他只淡淡“嗯”了一声,此刻却觉得,那花瓣落在鬓角的痒,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的光斑比昨日挪了半寸。
楚寒玉坐在竹桌前翻剑谱,指尖划过“碎星式”的图谱时,忽然停住了——昨日这里夹着片干枯的梅瓣,今日却换成了片新鲜的玉兰花瓣,边缘还带着点湿润的绿。
他拿起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清香里,竟闻出了点遥川峰竹林的气息。
殿门被轻轻推开,晓镜吟提着个食盒走进来,玄色常服的袖口沾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御花园回来。
“师尊在看什么?”晓镜吟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的热气拂过颈窝,带着点青草的腥。
楚寒玉把花瓣往书页里一夹,合上剑谱:“没什么。”
他瞥见晓镜吟指尖的划痕,像是被花枝划破的,“又去摆弄那些花了?”
“嗯。”晓镜吟从食盒里掏出个小巧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株刚栽的雏菊,正是回廊墙角新绽的那种,“给师尊的。”
他把雏菊摆在窗台上,与那盆墨竹并排,“这花皮实,不用费心照料,也能开得热闹。”
楚寒玉望着窗台上的雏菊,嫩黄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光,与墨竹的苍劲形成有趣的对比。
“宫里的规矩不是说,寝殿里只能摆素净的花草吗?”他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
“规矩是死的,师尊是活的。”晓镜吟拿起那串被奚落槿啃剩的糖画,舔了舔尾巴尖的糖霜,“就像御膳房的规矩是清淡,到了师尊这里,就得有肘子有鱼——谁敢说个不字?”
楚寒玉被他逗笑了,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越发没规矩了。”
指尖触到的皮肤,比昨日的烫了点,带着阳光晒过的暖。
晓镜吟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只要师尊高兴,没规矩也无妨。”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锦囊,“对了,沈毅派人从寒月山送了信来,说云皓把大师兄的剑谱撕了,正被罚抄《清心诀》呢。”
楚寒玉接过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青蓝丝线,那是晓镜吟亲手绣的剑穗纹样。
“这混小子。”他笑着摇头,想起云皓临走时攥着他的衣角,说“师尊要快点回来”,眼眶忽然有点热。
“等玉兰开了,我们就回寒月山看看?”晓镜吟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让云皓给师尊赔罪,顺便……看看那株‘相守梅’开了没。”
楚寒玉望着他眼底的期待,忽然觉得那些日复一日的“复刻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
就像回廊的雏菊敢多开四朵,就像玉兰枝桠敢冒出花苞,就像眼前的人,敢用一点点鲜活的暖,烫化这宫墙里凝固的时光。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软。
傍晚的御膳房依旧飘着寡淡的香,可奚落槿望着面前的素包子,却没了昨日的烦躁。
她用银簪戳开包子皮,忽然“咦”了一声:“这里面怎么多了点梅干?”
夜清薇凑过去看,果然见素净的青菜馅里,混着几颗暗红的梅干,酸甜的香气冲淡了青菜的苦。
“看来有人跟御膳房提了意见。”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口,梅干的甜混着青菜的鲜,竟意外地好吃。
“定是寒玉。”奚落槿嚼着包子,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最知道我们吃不得苦,定是偷偷跟陛下说了。”
两人往寒月宫走时,天边的晚霞比昨日红得更烈,像泼翻了的胭脂盒。
路过那丛雏菊时,又多了两朵新绽的,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
“你说,明日这花会不会开到十朵?”奚落槿数着花瓣,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夜清薇的流音笛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