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吟被送回皇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寒月山。
夜清薇和奚落槿匆匆赶到遥川峰,看到的却是楚寒玉在练剑场疯狂练剑的景象。
剑气纵横间,积雪飞溅,青石地被劈出一道道裂痕,他却仿佛不知疼痛,直到口吐鲜血才踉跄停下。
“你这是何苦?”夜清薇递上疗伤药,“镜吟是个聪明孩子,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
楚寒玉接过药瓶,却没有服用,只是望着山下的方向,眼中布满血丝:“他不会明白了。”
他亲手斩断了那段师徒情分,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弟子推离险境,这份恨意,或许是保护他最好的屏障。
奚落槿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红了眼眶:“你就该告诉他真相!藩王势力都查到寒月山了,你把他送走是为了护他周全,又不是真要赶他走——”
“告诉他又如何?”楚寒玉苦笑,声音沙哑,“让他活在恐惧里?让他惦记着回来报仇?还是让他看着藩王血洗遥川峰?他是未来的皇帝,这是他逃不掉的命。”
他握紧手中的折扇,扇骨上的青穗早已磨断,“我能做的,只有让他恨我,恨到彻底断了念想,安安稳稳在皇宫活下去。”
晓镜吟回到皇宫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被剥夺了“遥川峰弟子”这个身份,得到了“大启皇帝”这个身份,被重臣们簇拥着准备登基大典。
太上年迈多病,朝堂被权臣把持,藩王虎视眈眈,后宫的明枪暗箭更是防不胜防。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梦见寒月山的风雪,梦见楚寒玉冰冷的脸,心口的恨意就像毒藤一样疯长。
他开始疯狂学习帝王权术,练习防身武艺,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化作前进的动力。
他不再是那个在练剑场追着师尊背影的少年,他成了皇宫里步步为营的储君晓镜吟,眼底的光被城府取代,心中的柔软被寒冰覆盖。
寒月山的消息偶尔会传到皇宫。
听说遥川峰主楚寒玉性情大变,比从前更加冷厉,练剑场的折扇从不离手,却再也没对任何弟子动过手。
听说他常常独自站在静思崖,一站就是一整天。
听说他把晓镜吟住过的竹屋保留原样,每日都让人打扫。
每当听到这些,晓镜吟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他宁愿相信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宁愿相信自己只是师尊权衡利弊的棋子,这样才能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支撑下去。
春暖花开时,楚寒玉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权臣伏诛,藩王归顺,皇帝回宫,安好。”
他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望着窗外抽新芽的竹林,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眼角却滑下泪来。
“峰主,该喝药了。”药峰弟子端着药碗进来,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忍不住道,“您已经三个月没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
“无妨。”楚寒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口的涩,“把镜吟……把赵珩的旧物都收起来吧。”
竹屋里,那件月白劲装还挂在墙上,桌上的《寒月剑法注解》写满了注解,床头的锦囊里还留着半块早已变硬的桂花糕。
楚寒玉一件件收起这些物件,放进尘封的木箱,就像把那段温暖的岁月也一同封存。
他走到练剑场,看着沈毅带着弟子们练剑。
沈毅的“裂石式”已经练得有模有样,看到他来,连忙躬身行礼:“师尊。”
楚寒玉点点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场地,那里曾有个少年迎着风雪练剑,剑光如月华流转。
他举起折扇,轻轻敲在沈毅肩上,声音温和了些许:“用心练,别懈怠。”
沈毅愣了愣,恍惚间看到了从前的师尊,那个严厉却温柔的楚峰主。
他望着师尊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把不再轻易挥下的折扇,忽然明白,有些东西虽然消失了,却永远刻在了遥川峰的风雪里。
京城的皇宫中,晓镜吟身着龙袍站在太和殿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符。
这是暗卫从寒月山带回的,说是在静思崖的石缝里发现的。
玉符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像极了寒月山春天的景象。
晓镜吟握紧玉符,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但是一想起来还是恨。
他是大启的皇帝,肩上扛着万里江山,寒月山的那段岁月,那个叫晓镜吟的少年,只能永远封存在记忆深处,连同那份爱恨交织的师徒情,一起埋葬在风雪里。
寒风掠过遥川峰的竹林,卷起地上的残雪,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被风雪隔断的尘缘。
楚寒玉站在练剑场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场地,手中的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