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腊月的寒月山被一场暴雪覆盖,遥川峰的竹林压弯了腰,练剑场的积雪没过脚踝,往日里剑气纵横的场地如今只剩风雪呼啸。

    楚寒玉站在竹棚下,望着漫天飞雪,手中的折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扇骨上的青穗早已被寒风冻得僵硬。

    “峰主,药峰送来了新熬的驱寒汤。”亲传弟子捧着汤碗进来,见他脸色凝重,忍不住低声道,“晓师侄还在练剑场……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

    楚寒玉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让他练。”

    练剑场上,晓镜吟身着单薄的劲装,雪花落满他的肩头,结成薄薄一层冰。

    他握着“尘缚”剑反复练习“逐月式”,剑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灵力运转到心脉时总会猛地滞涩,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日前,五峰议事传回消息,当今天下大乱,田园百姓民不聊生,社会动荡不安,多人趁皇帝不在想谋权篡位,急召皇帝归宫。

    原本这个秘密只有五峰师尊和遥川峰弟子知道,这下整个寒月山都知道,这位皇帝正是十四年前被楚寒玉从市井中救下的孤儿——晓镜吟。

    “镜吟!”楚寒玉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停下!”

    晓镜吟收剑转身,冻得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师尊。”

    楚寒玉缓步走下竹棚,折扇重重敲在他冻得僵硬的手腕上:“胡闹!雪这么大还练什么剑?嫌命太长了?”

    话虽严厉,目光却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蹙得更紧。

    晓镜吟垂下眼睑,声音带着雪粒的寒意:“弟子想尽快练成‘逐月式’。”

    “练它有什么用?”楚寒玉的声音陡然拔高,折扇指着山下的方向,“收拾你的东西,明日一早下山,回你的皇宫去!”

    晓镜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师尊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回皇宫!”楚寒玉避开他的目光,折扇握得指节发白,“你本是九五之尊,寒月山这清苦地方容不下你这真龙天子。十四年前我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如今你身份揭晓,该回去继承你的万里江山,别在这耽误功夫!”

    “不可能!”晓镜吟的声音发颤,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我不是什么皇帝,我是遥川峰弟子晓镜吟!是您亲口说我可入您门下,是您教我练剑识字,您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楚寒玉厉声打断他,转身时衣袖扫落竹棚边缘的积雪,“我楚寒玉收弟子,只看资质不看身份,可你不一样!你是未来的帝王,要执掌天下苍生命运,留在这练剑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我不在乎!”晓镜吟上前一步,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融化成水,“我只想留在遥川峰,只想跟着师尊练剑!那些江山社稷我不稀罕,我——”

    “由不得你!”楚寒玉猛地转身,折扇狠狠抽在他胸口,“龙袍加身岂容你任性?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你留下一日,寒月山就多一分危险!那些觊觎皇位的藩王权臣,迟早会找到这里,到时候连累整个宗门,你担待得起吗?”

    “我可以护着宗门!”晓镜吟眼眶通红,“我的剑法已经能独当一面,我可以——”

    “你的剑法在朝堂刀光剑影面前不堪一击!”楚寒玉的折扇再次落下,打在他肩上,“江湖与朝堂从不同路,你以为凭一把剑就能护住所有人?太天真了!”

    晓镜吟被打得后退半步,胸口传来阵阵钝痛,却死死盯着楚寒玉:“我可以隐姓埋名!我可以放弃皇位!师尊,求您——”

    “求我也没用!”楚寒玉的折扇接二连三地落下,打在他的肩膀、后背,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我楚寒玉没有你这样贪图安逸、临阵脱逃的弟子!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分尽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永世不必再见!”

    最后一句“永世不必再见”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晓镜吟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师尊,那些藏在严厉背后的温柔、那些深夜灯下的教导、那些桂花糕的甜香,在这一刻碎得像风雪中的残冰。

    “为什么……”晓镜吟的声音嘶哑,泪水混着雪花滚落,“十四年前您救我时说,遥川峰是我的家……您说我只要好好练剑,就能永远留下……”

    十四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蜷缩在破庙角落,雇主的鞭子抽得他浑身是伤,意识模糊间,是身着月白长袍的楚寒玉踏雪而来,折扇挑开鞭梢,清冷的声音带着暖意:“愿意跟我走吗?入我门下,学剑识字,往后再无人能欺你。”

    那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以为这束光会照耀他一生,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束光亲手推入更深的黑暗。

    楚寒玉的折扇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晓镜吟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眼中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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