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午后,养心殿。

    刘策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朱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准”字或“否”字。

    批到一半,笔尖顿了顿——这是一份请斩宇文卓的联名奏疏,署名的是十七位御史,言辞激烈,说宇文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刘策看着那奏疏,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写下一个字:“候”。

    候,不是否,也不是准。

    是等等看。

    批完这份,刘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一个多月,没睡过几个好觉。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刘策听出来了——是太后的脚步。

    “陛下,”太监通传,“太后驾到。”

    刘策起身:“请。”

    柳轻眉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宫装,外罩月白色披风,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手里没拿佛珠,但整个人透着一种佛寺里才有的宁静气息。

    “母后。”刘策躬身行礼。

    “陛下不必多礼。”柳轻眉微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本宫今日来,不是为朝政,是为……说说话。”

    刘策在对面坐下:“母后想说什么?”

    柳轻眉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问:“陛下这些日子,累吗?”

    刘策沉默片刻,点头:“累。”

    “心累,还是身累?”

    “都累。”刘策实话实说,“批不完的奏折,杀不完的人,理不清的朝政……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这空荡荡的养心殿,觉得……喘不过气。”

    柳轻眉眼中闪过心疼,但很快掩去:“本宫这些日子,也在想这些事。想陛下,想朝政,想天下……也想自己。”

    “本宫在慈宁宫抄经,抄《金刚经》。抄到那句‘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忽然有些感悟。”

    “什么感悟?”

    “陛下可知,‘我相’是什么?”

    刘策想了想:“是……自我?”

    “对,也不对。”柳轻眉摇头,“‘我相’是执念,是分别心。执着于‘我’,就会生出‘你’‘他’‘众生’。有了分别,就有了爱憎,有了取舍,有了……杀戮。”

    刘策眉头微皱:“母后是说,朕杀那些人,是出于‘我相’?”

    “本宫不是说陛下错了,那些贪官污吏,该杀。宇文卓祸国殃民,更该杀。但陛下在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为了肃清朝纲,为了巩固皇权,还是……为了证明‘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刘策愣住。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陛下,本宫不是来劝陛下不杀人。本宫是来提醒陛下——杀人时,心里要有‘众生相’。要知道那一刀下去,杀的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具皮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悲欢离合,有……来这人世走一遭的因缘。”

    刘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批过杀人的奏折,握过杀人的刀。

    “母后,”刘策声音有些沙哑,“朕……有时候也怕。怕杀错了,怕杀多了,怕将来史书上写朕是暴君。但朕更怕……不杀。宇文卓经营朝堂二十年,党羽遍布天下。朕不杀,他们就以为朕软弱,以为朕好欺。今天放过一个,明天就会冒出来十个。”

    柳轻眉点头:“陛下说得对。所以本宫不是让陛下不杀,是让陛下……杀得明白,杀得慈悲。”

    “杀得慈悲?”刘策抬头,“杀人还能慈悲?”

    “能,同样是杀人,有人为了泄愤,有人为了立威,有人为了……教化。陛下杀宇文卓的党羽,是为了肃清朝纲,这是对的。但杀到后来,是不是也掺杂了别的东西?比如……恐惧?比如……证明自己?”

    刘策浑身一震。

    恐惧?

    证明自己?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是啊,恐惧。

    恐惧朝堂不稳,恐惧皇权旁落,恐惧自己这皇帝坐不稳。

    也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给天下人看,证明给李晨看,证明给……死去的父皇看——我刘策,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六岁孩子了,我是皇帝,我能杀人,能立威,能掌控一切。

    “陛下,本宫知道你不容易。十六岁,就要扛起这天下,就要面对宇文卓那样的权臣,就要在血与火中建立权威。但本宫想告诉你——权威,不是杀出来的。仁德,才是。”

    刘策沉默。

    “陛下可还记得,李晨教过你一句话——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记得。”

    “那陛下可知,这句话用在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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