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混沌气自塔身垂落,浓稠得如同液态的铅灰色海洋,在他周身翻滚奔涌,隐约可见无数微缩的星辰残骸在其中载沉载浮,演绎宇宙生灭的奥秘。
他识海深处,沉寂的紫珠此刻正大放光华,流淌出莫测气息。
一段段西皇经文自主在他心间流淌,让他对这股力量的感知愈发清淅。
他开口,声音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与大道和鸣,化作隆隆天音,清淅地响彻在圣城每一个角落,如同颁布天宪的檄文:“瑶池圣地,承西皇遗志,镇守东荒,泽被苍生。然,圣城南宫、欧阳、拓跋、慕容四大源术世家,勾结清幽门、逍遥门、幽冥教、阴阳教北域分坛等,凯觎圣地至宝,行窃盗之举,损毁不死药根茎,此乃亵读,践踏瑶池颜面!”
“今日,奉圣母法旨,执西皇塔,明正典刑,以做效尤!煌煌正道,不容沾污!尔等——死得其所!”
话音如雷霆滚过天际,宣告了最终的审判。
下一刻,西皇塔身亿万道天然形成,恍若泪痕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
最初只是微光点点,如同夜空中初生的萤火,旋即,光芒暴涨,化作了奔流的星河!
每一道泪痕纹路都仿佛活了过来,喷射出柔和到极致,却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绿色神霞。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碧色,蕴含无限的悲泯凄美,仿佛是亘古之初,至高神女为苍生疾苦流下的眼泪,跨越了万古时空,在此刻凝结成了永恒的光辉。
“嗡—
”
塔檐之下,万缕大道法则具现而出,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创始神链,携带着梳理乾坤,定鼎秩序的无上伟力,缓缓垂落。
每一缕道则,都比一条真实的星河更为沉重,它们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不是破碎,而是直接塌陷归墟!
形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吞噬一切的,永恒的黑暗虚无地带,仿佛大道都被彻底抹去。
圣城之中,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势力据点内,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家主,还是闭关多年的老祖,亦或是普通的弟子门人,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神魂都被无上的帝威冻结。
他们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想要挣扎逃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看似柔和,仿佛认识自己,专门为自己而来的绿色霞光,凭空在自己身前,在宗门内核之地亮起。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如同母亲拥抱孩儿。
然后,在他们无法理解的平静之下,他们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最为纯净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翩跹飞舞,随后融入碧色的霞光之中,彻底化道而去。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没有挣扎。
只有漫天飞舞的,凄美瑰丽的光雨,在碧霞的映照下,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逝去。
这一幕,圣洁而安宁,却比任何尸山血海的场景,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胆寒!
这是秩序的抹杀,是大道的裁决,宁静,却不容置疑,无可抗拒。
西皇塔下,俞青衣猎猎,面容平静,如同执掌天道刑罚的神只,漠然注视这一切。
圣城之内,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更汹涌的恐慌与疯狂所淹没。
漫天凄美而致命的绿色光雨,无声无息间便让诸多传承悠久的势力化道而去的景象,比任何血腥的屠戮都更令人胆寒。
连存在痕迹都被大道残酷地清洗!
“阎罗————他是现世阎罗!”一个年轻修士瘫软在地,指着天空中青衣身影,声音嘶哑,“谈笑间————就让那么多宗门世家————没了————全没了!”
“源天师————源天师一脉不是早已式微了吗?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杀星?!”一位老辈名宿须发皆颤,望着在绿霞中宛若神魔的俞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执掌帝兵,行灭门之事————这古墟,他怎敢如此?!”
“瑶池————瑶池圣地不是向来与世无争,超然物外吗?为何此次如此酷烈?!这真的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个瑶池吗?”有与瑶池交好的修士感到遍体生寒,道心都在动摇,圣地一旦展露锋芒,竟是如此恐怖。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先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暗中幸灾乐祸的修士,此刻都面色惨白,生怕下一刻温柔的绿光就会在自己身前亮起。
“他————他会不会杀红了眼,连我们也————”有人声音颤斗,说不下去,周围的人闻言,无不缩紧脖子,恨不得掘地三尺藏起来。
“快走!离开圣城!这里不能再待了!”更多的人开始疯狂逃窜,不顾一切地冲向城门方向,或是试图撕裂虚空,只求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