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比那更高的上城,“他们明明有彻底毁灭我的力量,却象是与猎物玩耍的猫,给出希望,再一点点压缩可活动的空间————”
“实在无趣的演出。”他评价道,再是轻声细语。
“而我现在也差不多懂了。”
—他们是想给我上一课。
艾伊此刻的微笑冰冷而僵硬,他缓缓开口道,“我在他们眼中,就象是叛逆的后辈,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挑战王座上的权威————但我的存在又给了他们某种期待,某种价值,也或许是他们内部分裂的声音起了作用,不管如何一“总而言之————”
他停顿了一下,再是轻声喃喃道:“他们试着驯化我,而非毁灭我。”
死寂在火中消融,聒噪的燃烧声无处不在,令人厌烦。
艾伊的目光森寒如冰。
“基金会想给我上的第一课,就叫妥协。”
【妥协】
下个瞬间,艾伊突然一咧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妥协——哈哈——哈哈啊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半个身体软绵绵的瘫在灰雾背上,身后那对械翼也是蜷缩着颤斗,“亏我之前还以为,疯子之间,我们之间,或许还会有些共同话题————”
“我还一直想问问他们,明明有着足以重塑一切的伟力,却还能象蚕一样,把自己结结实实捆缚在茧里,自我断绝向外与向上的道路——明明,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
“结果,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狗便的妥协。
当他再一次抬起头,眼中已是浓郁到无从排解的灰暗,还有低垂到泥土里的沮丧和失落。
”艾伊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无趣至极。
眼角还沾着狂笑时候渗出的眼泪,黏乎乎的泪渍让他看起来有点不太精神,但当某种“侥幸”被烘烤殆尽后,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象是从烧裂的粗胚里诞出的烤瓷,流动着无暇而美丽的青色。
“可惜————”他摇头,然后轻叹道,“我原本还怀抱希望,也对这座巢中的旧日君王,抱有一丝期待。”
“但也许,直至终局,我都是那唯一,也是独一的神圣。”
让我顺从你们的软弱?
—做梦。
艾伊此刻的语气无比温和,象是放下了一切所谓的“期待”,在得到了某个答案后,从碎裂的希望之下孕育出更快欢快,更加轻盈的事物。
“算了,就这样吧。”
他微微仰起头,缓慢的将手掌向上平铺。
—自始自终,我就不该对任何外人抱有期待。
“来看点别的东西————对你们而言应该也很新奇才对。”他说,再是看向某个即将中止的倒数。
“距离排污,剩馀5分钟。”
空气黏腻起来,象是复上一层浓稠的水汽,湿漉漉的让人不太舒服,带着毛骨悚然的知觉。
“你们有见过下雨吗?”
艾伊面朝那个燃烧着火焰的人形轮廓。
“不是这样的排污,而是真正的雨—透明的雨水从天空厚重的云层里落下,是一种自然形成的气象,有时候是毛毛雨,有时候会下得很大,如果在外面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他轻声道,象是在对自己自语,“有人讨厌下雨,但我还挺喜欢的————如果是正巧醒来的时候,窗子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因为是阴天,看起来很昏暗,就象还在夜晚一样————如果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衬着耳边的白噪音,就会产生一种遗忘了世界的轻快,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的松弛。”
可巢中的雨,从未给人过这样的感受。
要么是出故障的水汽循环设备,要么是一场恶意的运输————
—没有一件好事。
“真是不幸啊。”艾伊叹道,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响逐渐从穹顶的高度下沉,他娇小的影子逐渐在溶解的色彩中失去痕迹,变得模糊不清。
“我说你们————”
悲泯的轻语被雨声淹没。
嘈杂的死寂中,降临者缓慢的举起一只手掌。
雨水落在他的手心。
诡异的是,它没有被恐怖的高温蒸发,反而象是粘稠的沥青,在火光中愈发浑浊。
雨是黑色的,污水一样的漆黑。
下一刻。
污雨倾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