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觉得发消息太不利索,那个闪铄的头像闪了两下,一则通信请求就发了过来。
黎诚盯着堇色花的头像看了两秒,拇指才划过接听键。
“喂?”四公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您说,臣在。”
“如果手头上没别的要紧的事就先放下,现在来我行宫一趟。”
“是。”
通信切断得干脆利落,连句寒喧都没有。
黎诚挂断通信,指腹无意识地摩着桌边的云纹。
太突兀了一一这个质询的念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他脑海中缓缓晕开。
不仅是云贺,就连四公主也太突元了。
上次栖霞村偶遇云贺的蹊跷尚未理清,自己刚回来又被紧急召见。
眼下局势由不得他不做最坏打算。
五皇子遗的反击、云贺的反常、四公主的异样——这些线索像散落的铜钱,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把它们串了起来。
“喷.”
黎诚没想明白,但公主相召拖延不得,起身顺手整了整蟒袍下摆就准备出发。
无论这次召见有什么幺蛾子,他也得立刻动身前往行宫。
但在走之前,他也要做好准备。
“章峻。”
章峻的声音立刻从通信器里传来:“大人有何事?”
”黎诚张了张嘴,又突然顿住,他原想和章峻嘱托两句,但想到他其实完全没有入这趟浑水的必要,虽然自己对人家有恩,但人家毕竟不是行者,死了那就真死了。
便用轻松的语气关心道:“你母亲恢复得怎样了?”
“回大人的话,家母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章峻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欢欣鼓舞:“她时常叮嘱我,要我为你办事时多尽几分心力,免得姑负了大人的厚望。”
黎诚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择日我带些礼品去探望探望她。”
龟公案之后黎诚便去查算法邪教,又因为是秘密任务,导致其他本该他处理的事务全都分到了章峻身上,黎诚这么说倒也合理。
“这怎么合适。”
“我说合适就是合适。”
黎诚挂断了通信,摇了摇头,随意喊了个机械缇骑,便乘着车往四公主的行宫驶去。
掌灯太监在前引路,光影在朱红廊柱间摇晃,将黎诚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尽管还是响午时分,可宫里已经有几分深邃的幽冷,怪不得都说深宫深宫。
“张公公,近日行宫可添了什么新规矩?”
“黎大人说笑了,四公主殿下平日最重祖制。”太监答得滴水不漏,却避开了实质性的答案。
他不敢骗黎诚,却也不敢乱说话。
黎诚的拇指在刀柄上轻轻摩,这回答已经足够印证他的猜测了一一行宫近日确实有过什么特殊的安排。
殿门前黎诚停下脚步,照例将绣春刀交给掌灯太监。
站在门前,檀香混着某种陌生的熏香味道从门缝渗出,还未推门进去,就感觉内煞在经脉中突然躁动,像嗅到危险的野兽。
黎诚瞳孔猛地一缩“黎大人?”掌灯太监轻声催促。
黎诚深吸一口气,推门前最后整理了思绪。
若真是有什么针对自己的事,此刻转身已来不及;若是寻常公务,过度警剔反而惹人生疑。
他将所有疑虑压进眼底,缓缓推开门。
熟悉的场景,朱钦堇高居殿首,素白粗麻的孝服外罩着件简单的深色罩衣,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她瞧着手头上的文书,听见黎诚进来也只是微微抬眼瞧了他一眼。
殿内只点了几盏青玉灯,光线却充足,把整个大殿都照得亮堂堂的。
“见过公主殿下。”黎诚走上前,单膝点地,没露出一丝破绽。
“起来吧。”朱钦堇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黎诚所有的猜测只是他的多疑。
“赐座。”朱钦堇招了招手:“喝什么茶?”
“随意就好。”
“那就同我一样喝罗。”
不过数息,太监低着头送上椅子和茶桌。
那杯滚烫的罗齐茶摆在桌上,黎诚抿了一口,叶片嫩绿带紫,茶汤清澈甘醇,带有独特的“金石之气”。
不愧是明代文人公认的贡茶之首。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朱钦堇没有要废话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
黎诚摇头:“殿下吩咐,卑职照办就是。”
朱钦堇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她唇边留下一点水光:“我需要你去顺天府一趟。”
顺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