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从地主贵族那租来的联合收割机停在田埂上,被夕阳镀上一抹金。
有个穿靛蓝短褐的老农蹲在井台边择菜,竹篮里的野菜根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黎诚只瞧了他一眼,便再难挪开视线。
还真遇见了个熟人。
“老先生,要货不?”
那老农明显早瞧见了黎诚朝他颌首的动作,便抬头道:“你有些什么?卖什么价?”
“你来瞧瞧就是。”
黎诚作势要放下货架,老农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啊,在这田里也有得什么要的,你继续忙吧,等我有须求了,再来找你。”
黎诚也不恼,担着架子起身,又晃晃悠悠喊着号子离开了。
真是熟人。
云贺。
他压根没多做伪装,长相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在外头一一黎诚忽然想到自己的确没在任何地方瞧见过云贺的画象,包括锦衣卫的内部文档里。
也是,毕竟人家是小镇抚司的指挥使,从龙功臣,有这种等级的权限倒也不难理解。
方才两人一通在旁人看来正常的寒喧,实际上话里藏着的东西可不老少。
“老先生,要货不?”
云大人,您怎么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因为是黎诚先开口询问,这才直截了当点明了自己认出了他。
要货不要货,是在问有没有需要锦衣卫帮助的地方。
“你有些什么?卖什么价?”
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了什么?
前者问任务,后者问动机。
云贺没有直接回答黎诚,反而反问了黎诚。
“你来瞧瞧就是。”
靠近我们细聊。
来看货是要靠近贴脸的,只要云贺同意了,两人距离一拉近,彼此都是燃素武学的高手,想说什么想聊什么,都传不到第三个人耳朵里。
稳妥,安全。
“不用不用,也有得什么要的,你继续忙吧。”
不用了,无论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当我是空气,你继续。
“等我有须求了,再来找你。”
等我想知道了,我再来找你。
双方都是锦衣卫,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对话,自然心照不宣,能听懂彼此言语中藏着的意思。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货郎住进了村东头废弃的土地庙。
蜘蛛网在神象脸上织出纹路,供桌上的香炉倒扣着,裂口处爬满青笞。
一边收拾了出来,架起了个帐篷一一货郎当然有帐篷,行山走水,没个帐篷才不象话。
黎诚刚刚躺下,就听见草鞋碾碎枯叶,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黎诚缓缓直起身子,掀开帐篷的帘子,正瞧见云贺走进来。
他丢过来一壶酒,随意扫了扫腿,扫开一片干净地带。急诊科神医
打开怀中,是两只油纸包裹着的撕好了的烧鸡。
黎诚也不尤豫,上前去坐在他对首。
“你怎突然想到来这?”云贺状若无意地问。
“最近朝堂太乱,出来随意逛逛。”黎诚想了想,也不怕云贺,反问道:“大人怎在此?”
“启日七年,我沿着家乡一直往东走,在这里遇见了先皇。”云贺笑道:“先帝在此见我,问我姓名。”
“我和他结识于此,偶然来此,当怀旧故人。”他指了指庙台上的那个牌位,笑道:“瞧瞧。”
黎诚走近一看,是个老牌位,上头写着“先考云公”,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显考朱”
又有考据曰:“古人于祖、考及姚之上,皆加一皇字,逮元大德朝始诏改皇为显,以士庶不得称皇也。不知皇之取义,美也,大也,初非取君字之义。”
这是皇帝的牌!
黎诚瞳孔猛地一缩,涩声道:“先帝的牌位?”
“用来拜祭的小牌位。”云贺摇了摇头,道:“我偶尔来这里缅怀一下过去,你见着我,不要往外说,免得有人扰我清净。”
“是了。”
黎诚点头称是,二人就此就黄酒烧鸡闲聊,彻夜未眠,次日,黎诚回应天府,似无有警觉。
应天府,只进不出楼。
“明显可没那么简单啊坐在锦衣卫办公室位置上的黎诚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刚才又去见了云贺一面,同样回到了应天府的云贺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甚至就连昨晚说了些什么都能复述。
但他没有被云贺简单敷衍过去。
那道士这卦好象还真有那么回事。
昨日云贺突然出现其实让他第一时间就警剔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