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微微点了点头,他并不认为爷爷的一番话就能让浪子回头,棍子总要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改变一个人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做到。
“我在北京遇见了爷爷的老战友,他看完信打量了我一番,先是带我去北京胡同里的苍蝇馆子吃了一顿。”
“他说我有纹身,是当不了兵了,问我想赚钱还是当权?”
“我兴高采烈地说赚钱有什么意思,我要当权!他点了点头,带着吃完饭的我去了军区。”
石子程打了个寒战,即使现在已经成了行者神中最拔尖的那一小撮,回想起当初的遭遇也还是会有些害怕。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爷爷的战友把我丢进了军区里,跟着执行野外训练的特种部队一起练,我跟不上,他就揍我,是真揍的那种。”
‘一连着揍了三个月。
黎诚若有所思:“于是你就脱胎换骨了?”
如果故事到这里为之,倒也合理。
“没有。”石子程笑道:“我当逃兵了。”
黎诚哑然失笑。
“说是当逃兵并不准确,我那时候还不是军人,因为我有纹身当不了兵。”石子程笑了笑:“所以只能算得上半夜翻墙逃了。”
“第二天他在网吧里再次找到了我,这次他没有揍我。”
“他说按照我爷爷的遗愿,给我最后一个东西,从此他不欠我爷爷什么,也还清了太爷爷当年把他妈妈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情。”
“当时我就在想,他妈的我太爷爷把你妈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你就这么对我石家独苗?”
黎诚心神一动,想到了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他给你了行者的资格?”
石子程点了点头:“我所去的那历史的评级不过丙级,常人可练拳养气,但内家拳练至大成也不过寿二百有馀,别说万人敌,就是百人敌也难,故而历史的进程也并未因为异常而偏移多少,总得来说,是和现实几乎一致的历史。”
“你去了————”黎诚略微有些迟疑。
“1933年。”石子程面色淡然:“我先是被抢劫,而后被卖到了车行里当脚人,后来逃了出来,又被抓了壮丁,去当了大头兵。”
“但我吃不了这苦,又当了逃兵,本来被抓住要被枪决,可是那时候恰巧开始了第五次反围剿,围剿的苏区要打阵地战,我作为炮灰被丢上了前线。”
“我的运气很好,不仅没死在战场上,还被另一边俘虏了,那边看我认得字,没杀我,反而开始做我的思想工作,让我帮着干些文书工作。。”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我不必多赘述一一”石子程看着黎诚,面上露出僵硬的笑。
黎诚当然知道第五次反围剿之后发生了什么,再联系石子程现在的变化一一他极有可能跟着部队走了长征。
“言语改变不了一个人,但是遭遇能。”
石子程笑了笑,却满是苦涩。
“当你看到熟悉的人象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当你看见昨天偷偷塞棉花给你的女孩今天躺在雪地泥巴里用她不再明亮的眼睛看着你,当你路过面黄肌瘦的老乡房前,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只当你们是曾经来过的军阀,跪下来朝你们磕头,说军爷我们实在是没有粮食了。”
石子程顿了顿。
“走上两万五千里,谁都会被改变。”
黎诚明白石子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石子程接着说了下去:“我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又或者说石子程已经在路上死了好多次,最后这具躯体里蜕变出的是一个同名同姓的新灵魂。”
“我活下来了,但是我认识的许多人都没活下来。”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下来了,而不是那些受了一辈子苦的人活下来了?”
“后来我回到了现实,一抬头发现我还坐在椅子上,好象那三年的经历不过是场梦。
””
“他知道我活下来了,又带我去下了那个苍蝇馆子,点的还是老三样,我吃啊吃,吃到自己胃被涨破了,最后在医院醒过来,医生问我什么感觉,我说还是饿。”
“他在医生身旁和我说记住这个感觉,会饿就说明你还活着。”
石子程摇了摇头:“之后我患上了严重的ptsd和妄想症,治疔了三个月才好,后来我洗了纹身,开始读书,什么都读。”
“因为缺乏医疗常识,我救不下半条腿被炸碎的班长;因为不懂射击,我本来能救下的朋友死在了敌军的枪下;因为不明白战友的心理压力,我难以疏导他的绝望,只能看着他饮弹自尽。”
“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所以我和我当初在学校里最看不起的书呆子一样,开始疯狂看书学习。”
“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