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娃把树枝往肩上一扛,学着红军站得板正:“她有红带子,跑得快,还会笑,她当队长。”
念冬听见“队长”两个字,歪着脑袋看沈厉川:“爹爹,队长?”
沈厉川坐在门边,脚上缠着厚布,伸手把她衣角上的灰拍掉:“你想去就去,别摔着。”
“去!”念冬小手一举,敬礼敬到耳朵后头,“冲——鸭!”
院门口几个娃一下乐疯了,呼啦围过来,羊角辫小姑娘牵住念冬的手,小声说:“队长,我们去抓蝴蝶。”
“不能抓坏。”姜小草把念冬的小袖子卷好,嘴上凶巴巴的,“谁敢推她,我就把谁拎回来洗脸。”
小男娃缩了缩脖子:“红军姐姐,我们不推,我们给她当兵。”
陈麻子蹲在墙根起哄:“听见没?念冬同志有队伍了,俺申请当个伙夫行不行?”
周大勺从灶房探头:“你当伙夫?你是想混娃娃饭吃吧?”
“俺这叫支援幼儿队建设。”
“你少糟蹋词。”王大牛劈柴劈得咔嚓响,头也不抬,“你去了,他们队伍得先丢红薯。”
念冬被几个孩子牵到院子中间,小脚踩着日头晒暖的泥地,红绸在脑袋后头晃。她学着沈厉川平时点兵的样子,小手往前一挥:“走!”
羊角辫立刻跟上:“走!”
小男娃也跟着喊:“走!”
后头两个光屁股蛋的小娃不懂啥叫走,只会跟着咯咯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又往念冬身边挤。老汉坐在门槛上看得直摇头:“这院子一天没这么热闹过了。”
老太太端着针线,眼睛却没离开念冬:“娃娃就该这么跑,哪能天天在泥里、雪里遭罪。”
这话落下,院里几个大人都停了一下。周大勺把锅盖轻轻放回去,陈麻子也没接嘴,只低头把红薯皮掰成小块。
念冬不懂这些,她领着一串小萝卜头绕着柴堆转圈,嘴里喊:“一,二,冲鸭!”
小男娃跑得急,树枝戳到柴堆,哗啦掉下一截干柴,差点砸到念冬脚边。沈厉川撑着门框要起身,姜小草已经一步过去,把念冬拎到怀里。
“哪个弄的?”她眉毛一竖,“站出来。”
小男娃脸一下白了,树枝背到身后,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当红军。”
沈厉川按着门框,没有训他,只沉声道:“想当红军,第一条,不能乱挥家伙。枪也好,树枝也好,拿在手里就得看人。”
小男娃抿着嘴点头:“我记住了。”
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探出头,伸手拍拍小男娃肩膀:“不怕,慢慢。”
陈麻子摸着下巴感慨:“哎哟,队长还会做思想工作,政委,你位置危险了。”
赵铁山正坐在墙边晒太阳,闻言抬眼:“我欢迎念冬同志接班,你先把你那半块红薯账交代清楚。”
“政委,俺清白。”
“你嘴角有证据。”
羊角辫小姑娘盯着念冬头上的红绸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队长,这个真好看。”
念冬摸摸红绸,笑着说:“苏姨给。”
小姑娘听不懂苏姨是谁,只眼巴巴看着那一抹红。旁边一个瘦小男娃忽然伸手拽了一下,红绸被扯歪,念冬身子一晃,眼眶一下红了。
沈厉川眼神沉下来,陈麻子也蹭地站起:“哎,你这娃咋还上手抢?”
瘦小男娃吓得往后退,手里还捏着红绸尾巴。他娘从院外赶来,一把按住他的头:“你个馋眼的,红军娃的东西也敢抢?快还!”
小男娃嘴一瘪:“我妹也想要红的,她没有。”
院子静了一下。姜小草把红绸从他手里拿回来,重新给念冬系好,声音没有刚才硬:“想要也不能抢,晓得不?”
瘦小男娃低着头:“晓得。”
念冬摸了摸自己的红绸,又看了看他空空的手,忽然把旁边草筐里一截干净草绳抓起来,往他手腕上一绕:“红红,没有。这个,给。”
陈麻子瞪圆眼:“掌粮小同志,你这封官还带发军装?”
周大勺从灶房摸出一小段红薯皮,塞给羊角辫:“来来来,娃娃队都排好,谁不抢谁有奖励,抢的没有。”
“我不抢!”小男娃赶紧把树枝放下。
“我也不抢!”
“队长先吃!”
念冬捧着那点红薯皮,先递给最小的光屁股娃:“弟弟,吃。”
老太太看得眼圈发热,转身骂老汉:“你还坐着?去把屋里那点碎米糠拿出来,给娃娃们熬口糊糊。”
老汉嘴上嘟囔“你倒会使唤人”,脚却往屋里去了。
沈厉川站在院边看着,没再插手。念冬被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