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勺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抓着木勺:“你个缺德鬼,谁藏米汤?俺是怕你鼻子伸锅里,把汤都闻没了。”
赵铁山刚想笑,胸口一疼,咳了两声。
姜小草端着药碗进屋,眉头一竖:“笑啥笑?你这病还没好透,先把药喝了,不准嫌苦。”
“我还没说嫌苦。”
“你眼神说了。”
沈厉川拄着棍子从门口挪进来,脚上重新缠了布,脸色比前两天有了点人色:“政委,感觉咋样?”
赵铁山接过药碗,先看他脚:“你别问我,你那脚能下地了?”
“能。”
姜小草冷笑:“能个锤子,他刚才想去挑水,被我逮回来了。”
陈麻子在院里接话:“连长这叫不服管,按理得关禁闭,可咱没禁闭室,要不关灶房?”
“关灶房?”周大勺抡勺出来,“那不是奖他吗?陈麻子,你脑壳里装的是红薯皮吧?”
念冬追蝴蝶追到门槛边,小脚一绊,沈厉川眼疾手快弯腰把她捞住,自己脚下一晃,疼得眉头皱了一下。
“爹爹,疼?”念冬小手摸他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爹爹不疼。”沈厉川把她抱到膝上坐稳。
“胡说。”姜小草把药碗往赵铁山手里一塞,又过来按沈厉川肩膀,“你们一个两个都当自己是铁打的?铁打的也得上油。”
赵铁山喝了一口药,苦得眉头拧起来,却没吐出来:“小草同志说得对,今天谁也不许逞能。”
陈麻子忙举手:“政委,俺没逞能,俺就逞嘴。”
“你这个不用逞,天生的。”王大牛从院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刚劈好的柴,顺口补了一句。
院里一下笑开了,连老汉都坐在柴堆旁咧嘴:“你们红军说话,比唱戏还热闹。”
老太太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瞧见念冬额头上沾了灰,心疼地喊:“娃儿过来,婆婆给你洗脸,追蝴蝶追得像个小花猫。”
念冬抱住沈厉川脖子,小声问:“蝴蝶,能吃吗?”
周大勺听得心窝一酸,赶紧把笑顶上来:“不能吃,那个没肉。等锅爷爷有本事了,给你煮鸡蛋面,蝴蝶只能看。”
“鸡蛋面?”陈麻子眼睛一亮。
“没你的份。”
“俺就问问味儿也不行?”
姜小草把念冬抱过去洗脸,嘴上嫌弃:“你少在娃面前馋,等会儿她也问鸡蛋在哪儿,我看你去哪儿变。”
赵铁山看着院子里这一圈人,慢慢把药喝完。他这两日吃了米汤和稀饭,肚子里有了东西,脸上那层青灰退了不少,坐起身时背也没那么弯了。
沈厉川扶他到院里晒太阳,赵铁山刚坐下,就要伸手去拿赵根生递来的本子。
“政委,你又要开会?”陈麻子吓得红薯都不啃了,“你病刚好点,能不能先让本子也歇歇?”
赵根生抱着本子,小声道:“我、我就是给政委看看昨天记的账。”
老汉一听“账”字,摆手摆得急:“说了不用记,你们吃了就吃了,哪有救人还算米粒的?”
赵铁山正色道:“老乡,规矩不能坏。米、柴、屋子,我们都记着,不是不信你们,是红军不能白拿百姓东西。”
老太太把洗干净的念冬放到小凳上,叹了口气:“你们这规矩硬,肚子都饿瘪了,还非要记。”
“规矩硬,队伍才不散。”沈厉川说完,低头把念冬歪掉的红绸扶正。
念冬坐在小凳上,黄蝴蝶又从她眼前飞过。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抓,没抓住,反倒把陈麻子放在旁边的红薯皮捏住了。
陈麻子心口一紧:“掌粮小同志,那是麻叔的……”
姜小草斜他一眼。
他话锋一转:“那是麻叔孝敬你的,不过红薯皮不好吃,麻叔给你换软的。”
念冬把红薯皮塞回他手里,奶声奶气道:“麻叔,吃。”
陈麻子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嚼得比白米饭还认真:“好吃,念冬给的就是香。”
周大勺靠着灶门,声音闷了点:“这娃儿啊,自己才吃几口,啥都惦记别人。”
赵铁山看着念冬追着蝴蝶又跑起来,小身子摇摇晃晃,红绸在日头底下一颤一颤。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沈厉川说:“她是我见过最好的‘思想工作’,不用讲道理,看着她就有力气了。”
沈厉川低头笑了笑:“她还不懂啥是思想工作。”
“她不用懂。”赵铁山把手放在膝上,声音慢却稳,“咱们讲再多道理,有时候不如她喊一声饭饭。战士们听见了,就晓得为啥要走下去。”
“政委,你这话俺爱听。”陈麻子抹了抹嘴,“念冬一笑,俺连皮带汤都能再喝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