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后一天踩上硬土
    陈麻子手里的草根差点掉进泥里。

    他压低嗓子道:“啥人?别是石老三那种缺德鬼还有同伙吧?专挑咱饿得眼发绿的时候下黑手。”

    “先别嚷。”

    沈厉川扶着探路棍蹲下,伸手把那半片木牌上的泥刮开:“根生,过来认字。”

    赵根生抱着本子挪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结结巴巴道:“像,像个四字,还有半个团字。”

    向导一听,眼睛亮了:“是四团的路牌!他们前头也走过这片水甜草窝,木牌是给后头人留记号的。”

    周大勺一屁股坐在硬草墩上,抱着锅喘了口气:“娘哎,吓得俺差点把草根当遗书分了。”

    “你还会写遗书?”陈麻子立马接话,“你那遗书是不是就句,锅归念冬,勺子埋你旁边?”

    周大勺抬勺就要敲他:“你个缺德鬼,俺活得好好的,先把你那张嘴埋了。”

    念冬趴在沈厉川背上,听见他们吵,伸着小手拍了拍:“锅,麻叔,不埋。”

    姜小草绷着脸没忍住笑,又很快板起来:“都少贫,草根先收够,路牌也带上,万一后头还有同志,咱也得插个新枝。”

    赵铁山在担架上点头:“对,不能光吃前头人留下的路,也得给后头人留条活路。”

    沈厉川把半片木牌交给赵根生:“记上,四团路牌,水甜草可食。咱们走时也留记号,写清楚嫩根能吃,红梗草不能碰。”

    赵根生赶紧掏铅笔:“写,写清楚,不能让后头人吃错。”

    “也写上骡总立功。”

    陈麻子一边挖草根一边冲骡子挤眼:“这不算废话,这是军功。”

    赵铁山瞥他:“你要再耽误挖草,我先记你一笔。”

    “那算了,军功先欠着。”

    陈麻子把一把白根塞进布袋:“骡总大度,不跟俺计较。”

    骡子低头啃草,尾巴轻轻一扫,又甩了他一裤腿泥。

    姜小草把洗好的嫩根递给周大勺,嘴上不饶人:“看见没?它计较得清楚。”

    全连靠这片水甜草撑过了最难的一夜。

    周大勺把草根煮得发软,每人半碗,汤里没油没盐,可热气一进肚子,人就像从泥里拔出半截。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厉川就把队伍叫起来。

    “全连注意,绳子收紧,跟向导走西北口。今天不求快,求稳。”

    陈麻子咬着草根,声音含糊:“连长,向导说再一天多就能出,俺这心咋像锅盖似的,扑腾扑腾响?”

    王大牛把探路棍扛上肩:“你那不是心,是饿。”

    “你这人真没趣。”

    陈麻子叹气:“念冬,你说麻叔是不是快出草地了?”

    念冬被沈厉川用布带绑在背上,小脸贴着他肩头,奶声奶气道:“出去,吃饭饭。”

    周大勺一听,眼眶又红又亮:“听见没?掌粮小同志发话了,出去就吃饭饭,锅爷爷给你煮烂乎的。”

    姜小草低头检查沈厉川的脚,声音放得硬:“你今天不许逞能,烂处又裂了。王大牛,你看住他。”

    沈厉川皱眉:“我能走。”

    “你能走个锤子。”

    姜小草把布条一缠,手劲不轻:“你要在最后一天倒下,我就把你和陈麻子那张嘴一起缝上。”

    陈麻子冤得瞪眼:“姜同志,咋又有俺?”

    “因为你嘴欠,顺手。”

    念冬学得快,趴在沈厉川背上小声道:“麻叔,顺手。”

    这下连赵铁山都咳着笑了一声。

    陈麻子捂着胸口往前走:“完了,俺在一连没地位了,连娃都能打俺。”

    路越往前,泥水越浅。探路棍戳下去不再咕嘟冒黑泡,草皮底下开始传来闷实的声响。

    向导喘着气指向远处:“看见没?灰雾薄的地方,有矮树影,过了那道风口,脚下就硬了。”

    王大牛没敢信得太早,照旧一棍一棍探路:“都踩我脚窝,谁也不准跑。”

    “俺不跑,俺就是腿自己想跑。”

    陈麻子嘴上答应,眼睛已经直勾勾盯着前头:“大勺,你看那是不是树?”

    周大勺背着锅往前伸脖子:“像树,又像俺饿出来的幻觉。”

    赵根生抱紧本子,声音发颤:“是,是山影。”

    赵铁山撑着担架坐起一点,望着灰雾外那道深青色的轮廓,半晌才道:“同志们,稳住,最后这段路更要稳。”

    沈厉川背着念冬,脚下疼得发麻,却把腰挺直了些:“听政委的,谁也不许抢,硬土就在前头,咱们一个不少地踩上去。”

    陈麻子忽然低声接:“小栓子也算。”

    队伍静了一下。

    沈厉川没有回头,只沉声道:“算。”

    念冬小手摸着沈厉川衣襟边的小布袋,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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