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一把拽住他后领:“别乱踩,先探。”
陈麻子探头探脑地瞅那撮灰草:“大勺,你别听见香就疯,这草地里香的东西不一定能吃,兴许是泥潭放屁。”
“你才放屁。”周大勺瞪他,“念冬鼻子比你那张嘴靠谱多了。”
姜小草抱紧念冬,先看沈厉川脸色:“你别动,躺好。大牛背着你还没喘匀,你再逞能,我真不客气。”
沈厉川靠在王大牛背上,眼神扫向那片草窝:“铁铲给我。”
“不行。”姜小草声音压低,手已经按住药包,“你现在拿铲子,铲的是自己命。”
“我探一下。”
“探个锤子,我去。”姜小草把念冬塞给赵铁山,拎起旧铁铲,“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伤的伤,饿的饿,还不如我利索。”
陈麻子赶紧举手:“姜同志,俺能去,俺穿着连长的鞋,脚底有福气。”
念冬窝在赵铁山怀里,认真摇头:“麻叔,泥味。”
周大勺乐得差点把锅带抖掉:“娃说得对,你那福气都泡泥汤里了。”
赵铁山没笑,抱着念冬往后退半步:“小草,你踩大牛刚才探过的脚窝,铲子先戳,别用手挖。”
“晓得。”姜小草踩着硬草根往前挪,铁铲往那撮灰草边上一插,草皮没塌,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王大牛盯着铲尖:“底下不空。”
沈厉川哑声道:“再往左半尺。”
“你闭嘴养气。”姜小草嘴上凶,手却照着他说的方向又探了一下,“这里硬,能站。”
念冬伸着小手,红绸被风吹得贴在脸边:“香香,就那儿。”
姜小草蹲下,用铁铲扒开灰草。草根下面露出一层黑泥,泥里夹着几根细白的须子。她一愣,拿布裹住手指轻轻一拽,一颗白胖胖的小蒜头带着泥被拔了出来。
周大勺眼珠子都圆了:“蒜!”
陈麻子咽了口唾沫:“能吃?”
周大勺把锅往地上一搁,冲过去又被王大牛拦住,他急得直拍大腿:“野蒜!草地里的野蒜!能煮汤,能提气,还能压肚子里的腥酸味!”
“别喊。”赵铁山沉声道,“先看有没有一片,别踩坏。”
姜小草把那颗野蒜递给周大勺:“你认准了?”
周大勺捧着那颗小蒜头,像捧着金元宝,凑到鼻子下闻了一下,眼眶红了又硬憋回去:“认得,老家荒年挖过。叶子灰,根白,味冲,错不了。”
陈麻子伸长脖子:“给俺闻闻,俺怕你闻错。”
“你闻了就想咬。”周大勺把蒜头往怀里一藏,“边上排队去。”
念冬拍着赵铁山胳膊,急得小脚直蹬:“挖挖,还有。”
赵铁山把她抱稳,声音都软了些:“念冬同志,你指挥,咱们听你的。”
“那边。”念冬小手往灰草窝里点了点,“香香多。”
王大牛蹲下,用探路棍把草窝周围戳了一圈:“这一片硬,能进三个人,别超过绳子。”
沈厉川撑着眼皮:“大牛,你带两个人挖,小草看着泥皮,麻子别伸手抢。”
陈麻子不服:“连长,俺是那种人?”
“是。”姜小草和周大勺一起开口。
陈麻子摸摸鼻子:“行,群众眼睛都挺毒。”
三个人按着念冬指的地方一点点扒开草皮,灰草下面果然藏着一窝一窝野蒜,白须子缠在黑泥里,密得像谁偷偷埋了一把救命的小灯泡。
周大勺挖着挖着,忽然不吭声了。
陈麻子瞥他:“大勺,你咋了?饿晕了?”
周大勺抬袖子抹了把脸,嘴硬得很:“泥溅眼睛了。”
“你眼睛长嘴角上啊?”陈麻子嘀咕。
周大勺一脚踢过去,没踢中人,只踢起一坨泥:“滚蛋!这趟草地有救了!”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人都停了一下。没人欢呼,怕惊动脚下的泥,也怕这点指望碎了,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
圆脸新兵小声问:“大勺,真能撑?”
“不能当饭撑肚子,可汤里有味,人就能多迈几步。”周大勺把野蒜往空粮袋里装,“一人几颗,煮开了,肚子里不光是水。”
赵根生赶紧摸本子:“念、念冬指草窝,挖得野蒜……”
赵铁山按住他的手:“先帮着捡,字晚点写,蒜跑不了,人跑不动才麻烦。”
念冬听见“蒜跑不了”,咯咯笑了一声:“蒜乖。”
陈麻子抓起一颗小的,举到念冬面前:“掌粮小同志,这颗像不像麻叔?白白胖胖,有本事。”
念冬看了看他泥糊糊的脸,又看了看蒜:“不像。”
“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