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脖子一缩，刚才还蹲在沈厉川旁边，这会儿连嘴都不敢贫太响：“娘哎，这草地还带打嗝的？”
“不是风。”赵铁山扶着赵根生往后压，“前头两个人散开看，别离绳，谁看见亮草先喊。”
姜小草却没抬头，她一只手按着沈厉川脉门，一只手把念冬往怀里拢：“你们看你们的，我看这个犟驴。”
念冬趴在沈厉川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眼睛里全是水，却硬是没哭出来：“爹爹，不睡。”
周大勺护着那点火苗，急得额头冒汗：“连长你醒醒啊，锅都烧热了，你不喝我可拿勺子撬了。”
沈厉川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哑音：“念冬……”
姜小草把碗递到他嘴边，语气凶得像要打人：“她在，她没掉泥里，她也没少胳膊少腿。你先喝水。”
沈厉川眼睛睁开一线，没看碗，只盯着念冬的小脸：“吃了没有？”
“吃啦。”念冬急得把嘴张开给他看，奶声奶气地说，“爹爹看，没藏。”
陈麻子赶紧凑上来帮腔：“吃了吃了，掌粮小同志吃得可认真，连碗边都没给俺舔的机会。”
周大勺瞪他一眼：“你还惦记碗边？你这嘴要是能堵泥潭，咱早过草地了。”
沈厉川确认念冬嘴里真没再含着糊糊，那口气才慢慢松下去。他抿了一口热水，水刚进喉咙，眉头就皱了一下，像咽下去的不是水，是刀片。
姜小草看着他这副样子，手指攥紧碗沿：“沈厉川，你要是死在这里，念冬跟谁？”
周围一下静了，连陈麻子都把嘴闭住了。
沈厉川侧过脸，看向姜小草。冷雾里，她的睫毛上沾着水汽，脸上还有刚才跪泥地蹭出的脏印，偏偏眼神凶得不肯退半寸。
“有你在。”沈厉川声音低得发哑，却说得稳，“她饿不着。”
姜小草眼眶一下红了，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我一个卫生员，能当饭吃啊？”
“你能把半块干粮藏到现在。”沈厉川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比陈麻子能当饭。”
陈麻子愣了半拍，立马拍胸口：“连长，你醒了还损俺，俺这心算是放回肚子了。”
“放回去也别占地方。”王大牛从灰雾边退回来，手里探路棍全是黑泥，“右前方泥皮塌了一块，底下空，刚才那声是泥泡炸了，不能走。”
赵铁山脸色沉着：“能绕吗？”
“能。”王大牛指向偏左的草窝，“左边草根硬些，但路窄，得一个一个过。”
沈厉川撑着手肘又想起来，姜小草一巴掌按住他肩膀：“你再动，我真拿针扎你。”
“队伍要走。”沈厉川皱眉，“这里不稳。”
“走可以，你不许自己走。”姜小草把碗塞给周大勺，转头喊，“大牛，背他。”
王大牛二话不说蹲下：“上来。”
沈厉川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废。”
“你现在比麻子那只掉泥里的鞋强不了多少。”王大牛声音平平，“鞋还能堵泥，你现在只能吓娃。”
陈麻子摸了摸脚上的旧布鞋，小声嘀咕：“大牛，你骂人咋还带俺鞋？”
念冬听见“吓娃”，赶紧抱住沈厉川胳膊：“爹爹，不吓。”
沈厉川低头看她，抬手想摸她的头，手到半路又没力气垂下去。姜小草抿了抿嘴，抓着他的手放到念冬帽子上：“摸吧，省得她又瘪嘴。”
念冬立刻把小脑袋往他掌心蹭：“爹爹乖，不倒。”
沈厉川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嗯，不倒。”
赵铁山把绳子重新排了一遍：“大牛背连长走中间，小草跟着看他，念冬我抱。”
“不。”念冬一听要离开沈厉川，小手抱得更紧，“爹爹。”
姜小草蹲下来哄她：“念冬乖，你爹爹现在没力气抱你，姐姐抱着你跟在旁边，好不好？”
“不要姐姐。”念冬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爹爹。”
陈麻子赶紧把脑袋伸过来：“那麻叔抱？麻叔今天穿了你爹的鞋，算半个爹味。”
念冬看了他一眼，认真摇头：“泥味。”
周大勺差点笑岔气：“听见没，泥味麻叔，娃都嫌你腌入味了。”
陈麻子捂着胸口：“俺命苦，差点喂泥潭，回来还被娃嫌弃。”
沈厉川低声道：“让她坐我背包上，绑稳。”
姜小草皱眉：“你都这样了，还惦记背娃？”
“不是背我身上。”沈厉川看向王大牛，“背包绑在大牛胸前，她看得见我。”
王大牛点头：“行，我背连长，前头挂娃，谁掉我都不掉。”
赵铁山亲手把念冬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