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红军半撑起身子,额角的血顺着脸往下爬,胳膊还把旗搂得紧:“不能丢,谁也不能拿走。”
“没人抢你的旗。”沈厉川把念冬往怀里按了按,枪口仍朝坡上:“这里是一连,自己人。”
“自己人也得报号。”女红军牙关打着颤,眼睛却盯得很硬:“你们是哪支队伍?”
陈麻子蹲在旁边搓手,嘴巴又忍不住动:“哎哟,伤成这样还查户口,同志你这精神头比俺讨锅巴还硬。”
姜小草一把将他拨开,布条按住女红军腿上的伤口:“你少插嘴,人家一口气还没喘匀,你就想把人气背过去。”
“红一连,连长沈厉川。”沈厉川抬手指了指赵铁山:“这是政委赵铁山,卫生员姜小草,炊事班长周大勺,那个嘴欠的可以不算。”
陈麻子立刻捂住胸口:“连长,介绍人咋还带砍名额的?俺好歹也是被念冬数成臭的人物。”
念冬从衣襟里探出半张小脸,小手指着陈麻子:“臭。”
八个新兵憋笑憋得肩膀乱抖,圆脸小子脚疼得龇牙,还硬是把嘴巴抿成一条线。
女红军眼珠转到念冬脸上,紧绷的肩头松了一点,可手还没放开红旗:“你们连里,真带着娃?”
“带着。”周大勺把热水碗往前递,语气比护锅还认真:“这是咱念冬,锅边头号贵客,谁饿着她,俺锅都不答应。”
念冬盯着女红军的嘴唇,小手往碗上一拍:“姐姐,喝。”
“喝一口,不然你旗护住了,人先倒了。”姜小草趁她张嘴,把温水慢慢送进去:“腿别绷,再绷我这布条白绑。”
女红军吞下半碗水,喉咙里那股哑音像破柴被火燎过:“我叫苏梅,文工团的。”
“文工团?”陈麻子眼睛一下亮了,屁股往前挪半寸:“那你会不会唱那个什么小调?俺这一路听风嚎,耳朵都快长冰碴子了。”
苏梅的睫毛抖了抖,手指扣着旗边:“会唱,可现在不成,嗓子冻坏了。”
“嗓子冻坏也比陈麻子唱得强。”王大牛往火里添了一根湿柴,闷声补刀:“他唱一嗓子,狼都绕路。”
陈麻子扭头瞪他:“大牛,你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拿刀扎俺,咱俩有仇?”
“有。”王大牛拍掉手上的灰:“你上回抢我半块糍粑。”
周大勺立刻抓住重点,勺子往陈麻子肩上一敲:“好啊,你还抢大牛吃的,难怪念冬说你臭,臭得有根据。”
“那是他自己说吃不下!”陈麻子抱头躲勺:“俺帮他减轻负担,咋还成案底了?”
苏梅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抿住,像怕那点笑会把伤口扯开。
赵铁山把红旗重新用灰布盖好,声音稳稳落下:“苏梅同志,你怎么掉到沟里?”
苏梅低头看旗,手背上全是泥:“昨夜我们那队被冲散,我护着旗往山后撤,后头有几个人追,雪大,路滑,我滚下来了。”
“追你的是民团狗?”瘦高个新兵抓紧枪,指尖把枪带勒出一道深印:“坡上脚印往回走,没见大队人。”
“有三个。”苏梅咳了一下,血丝沾在唇边:“他们不一定走远,旗在我身上,他们会回来找。”
火边的笑声一下收住,周大勺默默把锅往石头后挪,锅盖扣得比藏金子还严。
沈厉川扫了眼坡口,右手压低:“外圈盯紧,别围成一坨,真来人连锅都跑不动。”
“连长放心,俺能跑,锅不能跑。”周大勺把背带套上肩:“要打起来,俺先背锅撤。”
陈麻子立刻举手:“俺负责背念冬,顺便背锅盖。”
“你背自己那张嘴就够累了。”姜小草把药粉撒上去,苏梅疼得手臂一抖,旗角又露出一线红。
念冬伸手摸了摸苏梅的袖口,小脸皱成一团:“姐姐,疼。”
苏梅低头看她,眼睛里那层硬冰像被小手戳出一个洞:“不疼,姐姐皮厚。”
“骗人。”念冬奶声软软,转头告状似的看沈厉川:“爹爹,姐姐疼。”
沈厉川把念冬的小手包回袖子:“疼也得忍,先把命留下。”
苏梅盯着他看了一眼,又看向一圈冻得脸发青的人,嗓子哑得发涩:“你们还肯救我,就不怕被追上?”
赵铁山摘下帽子抖了抖雪水:“我们连缺粮缺药,缺鞋缺袜,就是不缺多扶一个人的手。”
“政委这话说得好。”陈麻子吸了吸鼻子,赶紧往火边凑:“不过要是能多一口汤,那就更好。”
周大勺抬勺虚敲:“汤有,嘴欠的没有。”
念冬忽然拍了拍沈厉川的胸口,小眼睛亮起来:“姐姐,唱。”
苏梅愣住,像没听明白:“唱?”
“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