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沈厉川右手一抬,怀里的念冬被他按进衣襟里:“全连趴低,枪口朝坡沟。”
陈麻子刚要贫嘴,草绳又被前头扯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把脸送进那只血鞋里。
“娘哎,这鞋还会拽人,莫不是老孟嫌俺住太远,派鞋来抓俺?”陈麻子手忙脚乱抱住旁边石头。
“闭嘴,血还没冻透。”姜小草蹲下摸了一下鞋边,指尖立刻沾了红:“人就在沟里,伤得不轻。”
王大牛已经弯腰钻到雪沟边,木棍往下一探,雪泥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哼。
“活的。”王大牛肩膀一沉,伸手往沟里够:“是个女同志。”
八个新兵一下炸开,瘦高个把圆脸小子往后拦:“会不会是白狗子装的?俺们村就有人拿伤兵钓队伍。”
“你小子脑子还算带着。”赵铁山枪口没放下,眼镜后头的眼神压着坡底:“大牛,先看手,别让她摸枪。”
“她手冻住了。”王大牛把人半拖上来,雪泥从那人衣角哗哗往下掉:“怀里抱着东西。”
女红军脸色青白,嘴唇裂开,额角有一道血口子,身上单薄得像一张破纸。
她两只胳膊却抱着一个小包袱,胳膊弯成铁钩,王大牛掰了一下都没掰开。
“别硬掰,骨头要断。”姜小草一把拍开王大牛的手,膝盖跪进雪里:“周大勺,热水!陈麻子,把你那破嘴拿远点,别把人吵死。”
“俺嘴再破也能叫魂。”陈麻子麻溜蹲到女红军旁边,冲她耳边压着嗓子:“同志,醒醒,一连锅里今天有蛋味儿,晚了就只剩锅盖闻。”
“你这是救人还是馋人?”周大勺端着热水冲过来,碗沿烫得他直甩手:“让开让开,俺这碗比你嘴有用。”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探出小脑袋,盯着女红军怀里的包袱,小脸慢慢绷紧。
“姐姐,冷。”念冬小手往外伸,声音细细的:“抱抱。”
沈厉川把她的小手塞回袖里,眼睛扫过坡上碎乱的脚印:“小草,能救吗?”
“能不能也得救。”姜小草撕开女红军腿上的烂布,血水粘着裤脚拉出一长丝:“伤口泡雪泥里,先止血,不然人热水没喝上,血先跑光。”
圆脸新兵看着那伤口,喉咙咕咚一下:“姜姐,这腿还走得了吗?”
“你先管好你那只鸭子脚。”姜小草头也不抬,把药粉按上去:“疼醒算她命硬,醒不了就灌水。”
女红军喉咙里挤出一声,胳膊忽然收紧,小包袱被她护得更深。
“哎哎,包袱里啥宝贝?”陈麻子伸手想托一下,又被姜小草一眼瞪回去。
“手欠就剁了。”姜小草咬开布条,绕着伤口一圈圈缠:“人还没睁眼,你先惦记人家包袱,你咋不惦记惦记自己那张脸?”
“俺这不是怕压坏孩子嘛。”陈麻子缩回手,嘴还硬:“万一里头也是个奶娃,咱念冬就有伴了。”
周大勺立马瞪圆眼:“再来一个娃,俺锅得成奶娃食堂,先说好,陈麻子少吃一口。”
“凭啥又扣俺?”陈麻子捂住肚子,脸皱成苦瓜:“俺这肚子刚被念冬数成臭,还没缓过来。”
念冬没笑,她盯着那个小包袱,忽然伸手抓住沈厉川衣领:“爹爹,不娃。”
沈厉川低头看她,手掌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不是娃?”
“不娃。”念冬摇摇头,小嘴抿着:“红。”
赵铁山眼皮一跳,立刻蹲到女红军身侧,手指轻轻碰了碰包袱边角。
包袱外头是灰布,里层却露出一点被血染深的红边,像雪地里藏着一小团火。
“别动。”沈厉川声音压低,枪口转向坡上:“先救人,东西等她醒。”
瘦高个新兵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紧了紧:“连长,坡上有拖痕,可能还有追兵。”
“看见几道?”沈厉川没回头,右肩把念冬挡得严严实实。
“三道脚印往回走,一道拖着下沟。”瘦高个弯腰看雪:“不像大队人,倒像几个民团狗追过。”
陈麻子立马把破草鞋往腰后一塞:“那咱别在这儿当靶子,救起来就走,俺这脸不适合给敌人认亲。”
“先把命吊住。”姜小草把热水蘸到女红军唇边,水刚碰上去,那人牙关猛地一合,差点咬住布角。
周大勺急得跺脚:“娃儿,张嘴啊,俺这水可是锅里头一碗,连陈麻子都没资格闻。”
念冬忽然挣了一下:“爹爹,下。”
“地上脏。”沈厉川抱紧她,目光还在坡上游走。
“姐姐,喝。”念冬小脸贴着沈厉川肩头,奶声往女红军耳边飘:“喝,不冷。”
那女红军的眼皮颤了一下,裂开的唇慢慢松开,姜小草眼疾手快,把温水一点点喂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