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排长纸条戳哭全连
    姜小草手指一顿,没敢硬扯,先把纸角含在掌心里暖了暖。

    “别碰碎了。”她声音压得低,“这纸冻脆了。”

    陈麻子蹲在旁边,嘴唇抖了两下:“写啥了?老孟不会还留了账吧?他上回欠俺半块红薯皮……”

    “闭嘴。”沈厉川蹲在老孟身边,眼睛盯着那张纸,“让小草弄。”

    火堆噼啪响。

    周大勺端着温水过来,手背被火燎红了也没顾上:“先灌水,先救人,纸晚点看也成。”

    姜小草摸了摸老孟颈侧,又掀开他眼皮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只把温水蘸在布条上,一点点润他的唇。

    念冬被赵铁山抱着,小脸缩在草袄里,轻轻喊:“孟叔,喝。”

    老孟的眼皮动了动。

    沈厉川猛地凑近:“老孟,听得见不?”

    “连……长……”

    那声像从冰缝里挤出来,轻得差点散在风里。

    陈麻子一下扑近,急得鼻涕都要掉下来:“老孟!你醒了?你个老东西,醒了就好,回头俺让念冬给你摸脑壳,摸三下!”

    老孟嘴角扯了一下,没扯起来。

    他眼珠慢慢转,越过沈厉川,落到赵铁山怀里的念冬身上。

    念冬伸着小手:“孟叔。”

    “念……冬……”老孟喉咙里滚出两个字,眼角的霜化成水,顺着脸侧滑下去,“长……大……”

    沈厉川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硬得像石头。

    “会长大。”沈厉川咬着牙,“你自己看着她长大。听见没?别睡。”

    姜小草突然把纸条抽了出来,塞到赵铁山手里:“政委,先收着。”

    赵铁山接过,指腹一碰纸面,整个人僵了一下。

    纸上不是账,也不是命令。

    歪歪扭扭几行字,被雪水洇开了边,可还能看清。

    赵铁山喉咙发紧,没念。

    陈麻子急了:“政委,你倒是说啊!”

    赵铁山看了沈厉川一眼。

    沈厉川没抬头:“念。”

    赵铁山把纸捧高,火光照在纸面上,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三排长孟长顺,若冻死,不算掉队。”

    周大勺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温水洒在雪上,冒出一点白气。

    赵铁山停了停,继续念:“衣服给小的,他们还年轻。枪别丢,锅也别丢。”

    “这时候了还惦记锅,老孟你是不是有病?”陈麻子吸了口气,眼睛红得吓人。

    周大勺抬袖子一抹脸:“他是怕俺锅没了,念冬没糊糊喝。”

    赵铁山指尖压着最后一行,半天没出声。

    沈厉川抬眼:“还有。”

    风吹得火苗偏了一下。

    赵铁山闭了闭眼,终于念出来:“下辈子,我还要抱一次念冬同志。”

    四周一下静了。

    连几个刚暖过来的三排战士,也咬着毡片哭出了声。

    念冬听不懂“下辈子”,她只听见自己的名字,挣着要下地:“抱,孟叔抱。”

    姜小草一把把她搂回怀里,嗓音发哑:“乖,孟叔冷,等他暖暖。”

    “我暖。”念冬小手往外伸,“冬冬暖。”

    老孟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念冬,嘴唇动了动。

    沈厉川把耳朵贴过去。

    “连长……别让她……挨饿……”

    沈厉川喉结滚了滚:“不让。”

    “别……丢……”

    “不丢。”沈厉川握紧他的手,“谁也不丢。”

    老孟像是放心了,眼珠又慢慢转向三排那几个小战士。

    一个小战士裹着毡片爬过来,哭得牙齿打颤:“排长,我把衣服还你,我不冷了,我真不冷了!”

    “滚……回去……”老孟气音里带着一点笑,“听……命令……”

    小战士哭得更凶,却被王大牛拽回火边。

    姜小草还在搓老孟的胳膊,手背都搓红了。

    她嘴里骂着:“孟长顺,你不是肉厚吗?你不是说冻不死吗?你给老娘撑着,药还没用完,你敢死就是浪费药!”

    老孟眼皮颤了颤,像是想笑。

    沈厉川低声道:“老孟,等过了山,我让你抱念冬。”

    “真……的?”

    “真的。”沈厉川声音发紧,“我说话算数。”

    老孟费劲地看向念冬。

    念冬被姜小草抱着,学着平时哄人的样子,朝他吹了一口气:“呼呼,不疼。”

    那口气软得没一点力,却让老孟眼角又湿了一块,他嘴唇一张一合。

    陈麻子趴过去听,听完一屁股坐在雪里,捂着脸骂:“他说值了……他说他娘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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