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排长纸条戳哭全连
  沈厉川握着老孟的手,忽然感觉那点微弱的回握松了。

    姜小草手上的动作停住,她不信似的又去摸颈侧,摸手腕,摸胸口。

    火堆边没人敢问。

    雪风从背风石缝里钻进来,吹得念冬帽边那朵早蔫的桃花轻轻颤。

    姜小草慢慢放下老孟的手。

    “沈厉川。”她只喊了这一声。

    沈厉川蹲着没动。

    他看着老孟那张被冻青的脸,看着那件薄得遮不住骨头的破衫,看着旁边活下来的九个三排战士。

    半晌,他伸手替老孟合上眼。

    手指碰到眼皮时,他的左臂伤口又渗出血,血顺着绷带往下滴,砸在雪上,红得扎眼。

    “孟长顺。”沈厉川声音低哑,“一连记你一功。”

    赵铁山摘下帽子。

    王大牛摘下帽子。

    陈麻子、周大勺、小石、李二狗,还有三排活下来的战士,一个个都摘了帽子。

    念冬看大家都不说话,也把小手按在自己帽子上,笨笨地往上拽。

    姜小草抓住她的小手,眼泪砸在念冬袖口:“别拽,冻着。”

    “孟叔睡?”念冬小声问。

    没人答。

    陈麻子忽然背过身,拿袖子死命擦脸:“他才不是睡,他是懒,嫌翻山累,先躺一会儿。”

    “你嘴欠……你让他听见,又得揍你……”周大勺一脚踢过去,自己却也哭得说不出整话。

    赵铁山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油布里,贴身放着。

    “这条,到了陕北,我亲手抄进册子。”他看向三排那几个战士,“你们排长的命,是你们往后走路的火。谁敢糟蹋,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那几个战士哭着挺直背:“是!”

    沈厉川终于站起来。

    他起得太猛,眼前发黑,王大牛伸手扶了一把。

    沈厉川没推开,只弯腰把老孟身上那件破衫理平,又把自己的半截围巾解下来,盖在老孟胸口。

    姜小草急了:“你不要命了?那围巾挡风!”

    “他挡了一夜。”

    沈厉川只说了四个字。

    姜小草嘴唇一抖,没再抢。

    周大勺把锅里的热水分给三排活着的人,分到最后,碗底只剩一点。

    他端到老孟身边,蹲下去,声音发颤:“老孟,没给你留糊糊,留口热水。你别骂俺抠门。”

    碗放在雪里,热气很快淡了。

    天色压得更低,梦笔山的风又开始往垭口卷。

    向导站在远处,低声提醒:“不能久停。再晚,雪封路。”

    “找背风处,挖坑。”沈厉川点头,嗓子像含了沙。

    陈麻子猛地抬头:“连长,不带他走吗?”

    “带不动,也不能让活人都折在山上。”赵铁山按住他的肩。

    陈麻子牙咬得咯咯响,最后抄起工兵铲:“那坑我挖。谁也别跟我抢。”

    王大牛没说话,拿起另一把铲子,站到他旁边。

    小石一瘸一拐也跟过去:“我也挖。”

    沈厉川抱过念冬,低头蹭了蹭她冻凉的小脸。

    念冬摸摸他的脸:“爹爹,不哭。”

    沈厉川闭了闭眼:“爹爹没哭。”

    “骗人。”她小声说。

    风雪里,陈麻子第一铲砸进冻土,铿的一声,像敲在全连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