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刚把半块红薯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含糊道:“连长,俺这口还没咽下去!”
“咽不下去就揣着。”沈厉川抓起枪,单手把补好的军衣往身上一套。他左臂的纱布正渗着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小草的脸色沉下来:“你胳膊不要了?”
“胳膊要,泸定桥也要。”沈厉川头也不回地答道。
赵铁山把命令纸塞进怀里,嗓音发硬:“一天一夜,赶到泸定桥。谁掉队,谁就把后路让给追兵!”
周大勺背起锅,锅沿磕碰得哐当响:“俺锅都背上了,谁敢掉队,俺拿锅砸他屁股!”
念冬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腕上的银铃铛轻轻作响。她怯生生地唤了声:“爹爹?”
沈厉川蹲下身,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安慰:“念冬,爹背你跑,别怕。”
念冬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小嘴一瘪:“痛痛。”
“晓得痛还逞强,真是犟得很。”姜小草扯过布带,绕过沈厉川的肩膀,嘴上虽凶,手却很稳。
她把念冬牢牢绑在他背上,又在伤臂外多缠了一圈,沈厉川只是叮嘱:“绑紧点。”
“用你教?”姜小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陈麻子见状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仙童,要不要麻叔背?麻叔跑得快。”
念冬趴在沈厉川背上,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爹爹。”
陈麻子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行,俺不配。”
队伍迅速扎进夜色。身后山口的枪声稀稀拉拉响起,追兵的火把连成一串,正沿着山道往下移动。
赵铁山边走边压着嗓子吼:“不许乱开枪!省子弹!前头还有硬仗!”
沈厉川背着念冬冲在队伍中间,右手扶枪,脚下踩着碎石泥水。伤口被布带勒住,每一步都带来剧烈的刺痛。
念冬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他喘得沉,小手摸到了他的肩窝,小声问:“爹爹,累?”
“不累。”沈厉川应道。
陈麻子在后头剧烈喘息着,还不忘逗趣:“仙童,你也问问麻叔累不累。”
念冬探出小脑袋看他一眼:“麻叔,跑。”
“得嘞!”陈麻子一咬牙,“仙童发话,俺腿断了也蹦过去!”
山路极窄,夜里又黑,一个战士脚下一滑,半截身子直接栽向坡下。
王大牛伸手一捞,单手把人提了回来,厉声提醒:“抓紧绳子!”
那战士吓得脸色发白,喘息道:“多谢大牛哥。”
“谢啥,他拎你毫不费力。”陈麻子还不忘贫嘴。
沈厉川回头低吼一声:“少废话,跟上!”
追兵的枪声又近了一截。一颗子弹钻进路边树干,木屑溅到了念冬脸上。小家伙抖了一下,却没哭,只是把沈厉川的衣领抓得更紧。
姜小草急了,紧追几步喊道:“沈连长,把娃给我!”
“不用。”
“你一只手!”
沈厉川语气坚定:“我背得住。”
念冬忽然把小脸埋到他背上,闷闷地说了句:“冬冬轻。”
沈厉川喉咙一哽,脚步迈得更稳了:“嗯,我闺女轻得很。”
天快亮时,队伍钻进了一片乱石沟。侦查员从前头跑回来,满脸是汗地汇报:“连长,前方大路怕有堵截,有一条绕山崖的小路可以走,但地图上没标清!”
陈麻子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小路太窄了,摔下去连骨头都捞不着。”
念冬忽然抬手,指着山崖边的一丛黑草,清脆地喊:“那边,水水。”
“啥水?这娃饿迷糊了?”周大勺愣在原地。
沈厉川顺着指引看过去。草叶上沾着湿光,山风一吹,竟真的有水汽扑脸。
姜小草眼睛一亮:“那边有山泉,路边潮,常有人走!”
“走小路!”赵铁山当机立断。
全连贴着山崖疾跑。小路虽然险,却避开了大路上的暗哨。没多久,山下传来一阵乱枪,竟是追兵和堵截的人撞到了一处,骂声炸成一团。
陈麻子笑得差点滑脚:“娘哎,他们自己打自己!”
“俺孙女说水水,就是活路路!”周大勺大口喘着粗气。
念冬趴在沈厉川背上,小手歪歪地敬了个礼:“冲,鸭!”
一连的汉子们咬牙偷笑,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白天跑,夜里还跑。饿了,就把干粮掰成极小的块,含在嘴里化开;渴了,山泉每人喝一口,多一口都不敢喝。
周大勺偷偷把半碗米糊塞给念冬,陈麻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大勺叔,俺也一岁。”
“你一岁长麻子?”周大勺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