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悄悄往王大牛身后挪,压低嗓子:“大牛,听见没?小草同志这话真管用。”
“连长怕她。”王大牛憨憨地点头。
“闭嘴。”沈厉川眼皮一掀。
陈麻子立刻抱头蹲下:“俺说大牛怕她,没说你!”
周大勺端着破碗糊糊过来,骂骂咧咧道:“都少嚷嚷。伤员吃饭,娃也吃饭。谁再吵,俺揍他。”
念冬坐在沈厉川身边,小手攥着牛肉干,目光在爹爹的伤处和破军衣之间来回打转。
姜小草没抬头。她摸过袖口那个弹孔,布料被血泡硬了,边缘烧焦,线头散乱。她从药包底下摸出针线,咬断线头,穿针时手抖了一下,针尖险些扎进指腹。
沈厉川看见了,低声道:“你腿还伤着,放那儿,我自己补。”
“你一只胳膊能补啥子?补得歪歪扭扭的,念冬看了还以为衣服破成碎片了。”姜小草抬眼看他。
陈麻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姜小草凌厉地扫过去一眼:“你笑啥?你那裤裆也裂了口子,等会儿自己拿草塞!”
“小草同志,女同志说话要讲究点。”陈麻子双手捂住裤子,神情尴尬。
“你抢念冬米糊的时候咋不讲究?”
周大勺把碗放下:“啥?陈麻子,你又吃娃的糊糊?”
“没有!那是以前的事!”
念冬听见偷吃的事情,小眉头皱起来,奶凶奶凶地看他:“麻叔,坏。”
“完了,念冬给俺定罪了。”陈麻子捂着胸口往后仰。
岸边一圈人笑出声来。笑声还没散去,姜小草低头开始缝补,针穿透布料,她嘴也没停:“沈厉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大?子弹都不会打你?”
沈厉川靠着石头,右手端着糊糊,没吭声。
“你非要冲第一个?你是连长,总是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冲。你不顾性命了?念冬怎么办?”姜小草针线穿过去,用力扯紧。
念冬听到自己名字,仰起小脸:“冬冬乖。”
姜小草手一顿,眼圈立刻红了。她低下头,装作咬线,声音变得沙哑:“她当然乖。她很听话,炮响都不哭,就抱着牛肉干说留给爹爹吃。”
沈厉川喉头微动,低头看向念冬。小家伙正把牛肉干往他碗边推:“爹爹,吃。”
“不吃,留给你。”
“不。”念冬十分认真地说,“爹爹痛,吃。”
沈厉川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肉干发硬,却带着娃手心的温度。他嚼了两下,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姜小草缝着衣服,忽然没了声音。一滴眼泪落在袖口,晕开泥痕。
“小草同志,你缝衣服怎么还掉眼泪?”陈麻子伸长脖子。
周大勺抬手用勺子敲他脑壳:“闭嘴!”
姜小草用袖子擦脸,泥水弄脏了脸颊。她低着头,细密地缝补着衣服:“我晓得打仗要往前冲,也晓得你不冲的话,弟兄们会有危险。”
针尖穿过布料,扎破了她的手指,冒出一点血珠。沈厉川伸手想拦:“先别缝了。”
“你别乱动!”
姜小草大声制止他,眼泪却再次掉落:“你能不能想想后头还有个娃儿喊你爹爹?她年纪还小,走路都不稳,吃红薯还要人掰碎。你要是出事了,她以后找谁要抱?”
沈厉川沉默下来。大渡河的水声在不远处回荡,红旗在破败的碉堡顶上随风飘动。
念冬看看沈厉川,又看向姜小草,小脸皱了起来。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短腿跨过药包,险些被线团绊倒。周大勺赶紧伸手:“哎哟,乖孙女慢点!”
念冬躲开了他的手。她爬到姜小草身边,伸出双臂,轻轻搂住姜小草的腰:“姐姐,不哭。”
姜小草身子一僵。
念冬把脸蛋贴在她的衣襟上,学着大人的样子哄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不哭哦,冬冬在。”
姜小草嘴唇颤抖,眼泪不停滑落。她把针插在衣角上,反手搂住念冬,脸埋进娃的头发里无声地哭泣。
周大勺背过身,拿锅铲刮锅底,发出刺耳的声音:“这锅里的热气真熏眼睛。”
“确实,江风也大。”陈麻子揉着鼻子。
王大牛声音低沉:“俺没哭。”
“你眼泪都掉鞋上了。”
“那是河水溅的。”
赵铁山站在旁边,叼着旱烟袋迟迟没有点火。他看着姜小草怀里的念冬,随后视线移向那件缝补过的军衣,掏出了草纸本子。
沈厉川看着他问:“政委,这也记?”
“革命队伍里,缝补衣服也是重要的事情。”赵铁山笔尖停顿。
陈麻子凑过去:“写啥?记下小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