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清了清嗓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面对的是敌人的碉堡,憋了半天,张开那张常年下达作战命令的嘴。
“咔……咔嚓嚓!”
沈厉川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这动静,跟拉枪栓似的,透着股随时要跟人拼命的杀气。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连风都停了。
“噗——”陈麻子第一个没憋住,一口旱烟直接喷了出去,笑得直捶大腿,“连长,你这哪是谢谢啊?你这是要拿刺刀咔嚓了人家啊!”
周大勺也乐得大铁勺都快抡飞了:“俺滴个老天爷,连长这舌头是铁打的吧?硬得都拐不过弯来了!这声咔嚓,俺还以为要砍树呢!”
姜小草瘸着腿走过来,用四川话毫不留情地嘲笑:“川哥,你个龟儿子就别丢人现眼了!人家说的是‘卡莎莎’,你这说的是啥子鬼东西嘛!别把人家头人吓着了!”
沈厉川老脸一红,狠狠瞪了陈麻子一眼:“闭嘴!老子再学一遍!”
他转头看着黑虎,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作战地图,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黑虎兄弟,再来一遍,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黑虎强忍着笑,放慢了语速,像教三岁小孩一样:“连长,舌头放平,别用力,卡——莎——莎!”
沈厉川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黑虎的嘴型,再次发力:“卡……萨萨!”
“哈哈哈哈!”
头人这回是彻底绷不住了,拄着拐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红军长官,你这汉人舌头太硬了,说我们的话,像是在嚼石头!”
头人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
周围的彝族汉子们也跟着哄堂大笑,气氛欢乐得不行,全连汉子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沈厉川那张冷硬的脸这下彻底挂不住了,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想他堂堂一连之长,枪林弹雨里没怂过,今天居然被一句彝语给难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泥地里跟彝族小孩玩泥巴的念冬,突然站了起来。
小家伙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沾满了黄泥,吧嗒吧嗒地跑到沈厉川腿边,仰起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
“爹爹……笨笨!”
念冬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全连汉子笑得更大声了,陈麻子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眼泪狂飙。
沈厉川无奈地蹲下身,单手捏了捏闺女软乎乎的脸蛋:“你个小没良心的,爹爹这不是舌头打结了嘛。有本事你给爹爹说一个?”
念冬眨巴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转头看向笑得正欢的头人。
小家伙突然站直了小身子,两只小泥手往身侧一贴,学着沈厉川刚才敬礼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挺起了小胸脯。
“卡莎莎!”
念冬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这三个字,发音标准,咬字清晰,带着一股子软糯的童音,比寨子里土生土长的彝族娃娃说得还要地道!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才一岁半的汉人奶娃娃。
头人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念冬。
“小娃娃,你……你再说一遍?”
头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甚至弯下了腰。
念冬一点都不怯场,咧开小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再次大声喊道:“卡莎莎!爷爷,卡莎莎!”
“好!好!好!”
头人激动得连喊了三个好,猛地放下拐杖,双手用力鼓起掌来!
“这娃娃有灵气!太有灵气了!”
头人高兴得满脸红光,“这发音,简直就是山神赐给她的舌头啊!”
周围的彝族汉子们也全都跟着鼓起掌来,看向念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喜爱。
陈麻子从地上爬起来,惊得直砸吧嘴:“俺滴个老天爷!连长,咱小福星这不仅能找吃的,还是个语言天才啊!这舌头咋这么溜呢!”
周大勺得意地扛起大铁勺,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可不!俺孙女是谁?那可是喝过俺特制野菜糊糊的,聪明着呢!”
姜小草瘸着腿走上前,用袖子给念冬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四川话里满是骄傲:“你个小瓜娃子,真是给咱们一连长脸了!”
沈厉川虽然刚才丢了面子,但这会儿看着闺女被这么多人夸,心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一把将念冬抱起来,单臂稳稳托着,狂傲地扬起下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