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想抬起右臂抱抱闺女，可胳膊酸痛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着念冬软乎乎的发顶。

    “念冬乖，爹爹不走。爹爹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沈厉川放柔了声音，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姜小草瘸着腿走过来，眼眶通红。

    她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干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沈厉川身上。

    “你个大男人冻死活该，别把咱念冬给冰着了！”

    姜小草嘴硬地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用袖子细细擦去沈厉川脸上的江水。

    沈厉川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周大勺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跑过来，激动得大铁勺都不知道扔哪了：“连长！快喝口热汤暖暖！俺滴个乖乖，刚才那子弹就在你们头顶上飞，俺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沈厉川实在抬不起手，姜小草便顺理成章地接过碗，用木勺舀起鱼汤，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喝！”

    姜小草瞪着他，四川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沈厉川乖乖张嘴咽下，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总算被驱散了不少。

    念冬见爹爹喝了汤，也不哭了。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沈厉川那只无力垂着的右胳膊，心疼地呼呼吹了两口气：“爹爹……痛痛飞飞。”

    “有闺女这口仙气，爹爹一点都不痛了。”

    沈厉川笑得一脸满足。

    赵铁山磕了磕旱烟袋，看着对岸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敌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全体都有！清点人数和物资！”

    赵铁山大声下令。

    “报告政委！一连四十六号人，一个不少！大铁锅和药箱全在！”

    陈麻子兴奋地大喊。

    “好！过了金沙江，白狗子就再也咬不住咱们了！”

    赵铁山激动地掏出黄草纸本子，唰唰写下：“二月二十一日晨，全连成功渡江。念冬同志隔岸呼唤，引发敌军武器故障与水文奇迹，我军无一伤亡……”

    天边终于翻起了鱼肚白，一轮红彤彤的朝阳跃出江面，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新天地的沙滩上。

    战士们欢呼雀跃，有的相拥而泣，有的直接躺在沙地上放声大笑。

    这半年来的围追堵截，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行了，都别傻乐了！赶紧离开江边，往山里转移，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

    沈厉川恢复了连长的威严，大声命令。

    队伍迎着朝阳，浩浩荡荡地向着前方的深山进发。

    沈厉川的胳膊渐渐恢复了知觉，他单臂将念冬稳稳抱在怀里，步伐迈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可谁也没想到，这刚过了生死难关，队伍在一处破庙安顿下来还没半天，一直活蹦乱跳的念冬却突然不对劲了。

    小家伙蔫巴巴地趴在沈厉川怀里，连平时最爱吃的鱼汤糊糊都不肯看一眼。

    她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爹爹……肚肚，痛痛。”

    念冬瘪着小嘴，痛苦地哼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