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姜小草!快滚过来看看我闺女!”
沈厉川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在发抖。
姜小草瘸着腿,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破庙。
她伸手一摸念冬的额头,又按了按她的小肚子,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
“川哥,念冬这是过了金沙江,水土不服,闹肚子了!”
姜小草用浓重的四川话急道。
话音刚落,念冬小嘴一瘪,“噗”地一声,拉在了沈厉川刚给她换上的干净棉布垫子上。
一股酸臭味瞬间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可全连四十六个糙汉子,没有一个嫌弃捂鼻子的,全都呼啦啦围了上来,满脸焦急。
“连长,这可咋整啊?这荒山野岭的,连个草药都找不着!”
陈麻子急得直跺脚。
沈厉川根本顾不上脏,单手熟练地抽出脏垫子,动作轻柔地用温水给闺女擦洗小屁股。
“找不着药也得找!大牛,麻子,带几个人去山上给老子挖!挖地三尺也得把治拉肚子的草药找出来!”
沈厉川双眼猩红。
“别去瞎折腾了!这大冷天的去哪挖草药!”
周大勺突然拎着大铁勺挤进人群。
他一拍大腿,满脸笃定:“俺老家有个土方子,专治娃娃水土不服!用锅底灰兑温水喝,保准管用!”
“锅底灰?那黑乎乎的玩意儿能给人吃?你个老东西别把我闺女毒死了!”
沈厉川像头护崽的恶狼,狠狠瞪着周大勺。
姜小草却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头!大勺哥说得对!锅底灰能收敛肠胃,这法子行得通!”
“既然姜大夫都说行,那老子亲自去刮!”
沈厉川二话不说,把念冬小心翼翼地塞进姜小草怀里。
堂堂一连之长,像个火头军一样冲到破庙外。
他拿着把刺刀,撅着屁股,在那口熬过鱼汤的大铁锅底下,小心翼翼地刮着最细腻的一层黑灰。
刮完灰,沈厉川又亲自生火烧水。
他半蹲在火堆旁,用粗糙的大手试着水温,烫了就用嘴吹,凉了就再加热,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
终于,一碗黑乎乎、温热的“锅底灰水”端到了念冬面前。
“念冬乖,把这水喝了,肚肚就不痛了。”
沈厉川单臂抱着闺女,嗓音沙哑得厉害,眼里全是心疼。
念冬看着那碗黑水,小眉头皱成了八字,嫌弃地往后缩了缩小身子:“黑黑……不喝。”
“乖,就喝一口。”
沈厉川急得满头大汗,生怕闺女脱水。
念冬看看沈厉川焦急的脸,又看看旁边红着眼眶的姜小草和周大勺。
小家伙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那个破瓷碗。
“爹爹不急……念冬喝。”
说完,她闭上眼睛,咕咚咕咚把那碗涩口的黑水全灌进了肚子里。
苦涩的味道让念冬小脸皱成了一团,但她硬是一声没哭,还张开小嘴给沈厉川看:“没啦!”
这一幕,看得破庙里的汉子们心头狠狠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俺滴个乖孙女哎,咋这么懂事!”
周大勺抹了一把眼泪,赶紧往念冬嘴里塞了一小块甜红薯干压味。
这天夜里,沈厉川寸步不离地守在念冬身边。
只要小家伙一哼唧,他立马爬起来换尿布、喂温水,整整一宿没合眼,眼底熬出了厚厚的红血丝。
接下来的两天,一连为了照顾念冬,干脆在破庙里原地休整。
说来也神奇,这要命的水土不服,换做别的娃娃非得脱掉半条命不可。
可念冬喝了两顿锅底灰水后,仅仅拉了两天肚子,第三天早上,小脸就重新恢复了白里透红的光泽。
清晨的阳光照进破庙,念冬从沈厉川怀里爬起来,精神抖擞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爹爹!饿!”
念冬摸着干瘪的小肚子,奶声奶气地大喊,大眼睛又变得亮堂堂的了。
“哎!爹爹这就让大勺爷爷给你熬糊糊!”
沈厉川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放松,狂喜地在闺女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陈麻子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看着活蹦乱跳的念冬,惊得直砸吧嘴。
“俺滴个老天爷!连长,咱小福星这体质真是绝了!”
陈麻子竖起大拇指。
他凑上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连长,你猜怎么着?刚才二排的兄弟去前面探路回来了!”
“说重点!”
沈厉川心情好,没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