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苦……”
姜小草赶紧把那块碎红糖塞进念冬嘴里。
念冬含着糖,抽噎了两声,总算消停了。
沈厉川拿布巾擦干净她下巴上的药渍,又舀了一勺。
“再喝一口。”
念冬把脑袋往他胸口一埋,死活不抬头。
姜小草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冬的耳垂:“念冬乖,喝完药,病就好了,好了就能吃肉肉。”
念冬的耳朵动了动:“肉肉?”
“对,周爷爷给你炖大肉。”
念冬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从沈厉川怀里抬起脑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嘴却勉为其难的张开了一条缝。
沈厉川赶紧把药送进去。
这回念冬忍住了没吐,整张脸皱成了核桃,嘴巴嘬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咽了。
“好闺女。”沈厉川又喂了三勺,碗见了底。
念冬委屈巴巴的靠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衣襟,嘴里还在嘟囔:“苦……爹爹坏……”
“爹爹坏,行,爹爹最坏。”
沈厉川拿大拇指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蹭过她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力道轻得跟摸豆腐似的。
姜小草把剩下的小半块红糖又掰了一丁点塞进念冬嘴里,看着孩子的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终于松了口气。
“药喂进去了,就看今晚能不能退。”
沈厉川没应声,把念冬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搁在孩子头顶上。
姜小草站起来要走,腿一软,膝盖上的伤口一阵刺痛,身子往旁边栽。
沈厉川空着的那只手一探,五指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力道大了些,姜小草踉跄着往前,肩膀撞上他的胳膊。
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滚烫的,掌心里全是粗硬的茧子,硌得她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麻。
“坐下。”沈厉川的声音低沉,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没……”
“你膝盖又流血了。”沈厉川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裤腿上洇开的那一大片暗红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姜小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纱布又渗透了,血沿着小腿流下来,在脚踝处汇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不碍事,等会儿再处理一下就行。”
沈厉川没接话,把怀里昏昏欲睡的念冬递给门口的周大勺:“抱稳了。”
周大勺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念冬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小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到沈厉川的衣襟,嘴巴嘟了嘟,又睡过去了。
沈厉川转身,一把将姜小草按坐在门槛上。
他蹲下来的时候,姜小草的膝盖正好对着他的胸口。
纱布粘在伤口上,揭的时候带着血痂,姜小草的大腿肌肉猛的绷紧,小腿不自觉的往回缩。
沈厉川一只手按住她的脚踝,手掌裹住她细瘦的踝骨,大拇指搁在她踝骨内侧的凹陷处,轻轻摁了一下。
“别动。”
姜小草的耳根烧了起来,咬着嘴唇不敢吱声。
换了药,新纱布缠上去。
“好了。”沈厉川打好结站起身。
他没看姜小草,径直走向周大勺,把念冬接回怀里。
姜小草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手指碰了碰打结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兵痞。”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
那天下午,念冬一直在昏睡。
沈厉川抱着她坐在堂屋里,一步也没挪。
姜小草每隔半个时辰就过来摸一次额头,眉头拧着,什么也不说。
陈麻子在院子里削木头,削了一下午,削出一堆木头渣子,啥也没削成。
赵根生蹲在灶房门口帮周大勺烧火,火苗映在他脸上,他的嘴唇不停的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太阳落山了,油灯又点上了,又是一个漫长的夜。
姜小草换了第三盆水的时候,手指贴上念冬的额头,动作顿住了。
她又摸了一下,不确定,再摸。
沈厉川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心脏猛的一紧:“怎么了?”
姜小草抬起头,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退了。”
沈厉川愣了一瞬。
“烧退了!温度在降!”姜小草的声音劈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眼泪啪嗒砸在念冬的小毯子上。
沈厉川把手覆上念冬的额头。
温热的,不烫了。
他的喉咙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