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爬。
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咔嚓响,露水打湿了裤腿,冷得她小腿肚子直抽筋。
但她顾不上,脑子里全是念冬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还有沈厉川跪在床边时那双发红的眼睛。
“柴胡……对,柴胡。”她一边爬一边念叨,手扒开路边的灌木丛往里看。
小时候在四川山里,她娘发烧,隔壁的赤脚大夫上山扯了一把草药回来,根茎煎水灌下去,第二天就退了。
那草药叶子细长,根是黄褐色的,长在向阳的山坡上。
贵州的山和四川的山长得像,应该也有。
姜小草咬紧牙关,攥着药箱带子往更高处爬。
山坡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不停的往下滚。
她脚底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膝盖硬生生磕在一块尖石上。
裤腿瞬间洇出一片暗红。
姜小草吸了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皮翻开了一块,血珠子往外冒。
她从药箱里扯出一条纱布,三两下缠在膝盖上,打了个死结,站起来继续走。
太阳慢慢升高,雾散了。
山上的光线变得刺眼,照得枯草泛着惨白的光。
姜小草翻了一个山头,又翻了一个。
灌木丛翻了,石缝里找了,向阳坡找过之后又去翻背阴坡,接着顺着溪边一直寻到崖脚,统统找遍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一棵枯松树下,膝盖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腿一弯就钻心的疼。
手上全是被荆棘划的口子,有几道还在往外渗血。
姜小草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不能哭。”她咬住嘴唇,把眼泪逼回去。
念冬还在发烧,她没资格哭。
一阵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苦味。
姜小草猛的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苦的,草药特有的苦味。
她腾的站起来,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循着风的方向往山坡侧面绕。
绕过一块青石,一小片缓坡出现在眼前。
坡上长着几棵枯树,树根下的泥缝里,钻出了几株半枯的草。
叶子细长,边缘微微卷曲,根茎处露出黄褐色的须根。
姜小草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她的手在抖,连拔了三下才把第一株连根拔起来。
泥土松软,根须完整,带着浓烈的药苦味。
她把鼻子凑上去闻了又闻,眼眶一热,眼泪啪嗒掉在草叶上。
姜小草拔起一株,接着又连根带泥拽出好几棵。
缓坡上总共只有五六株,姜小草全给薅了,小心翼翼的裹进药箱里。
往回跑的时候,她的膝盖已经弯不利索了,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但她不敢慢。
天已经过了正午,念冬等不了。
……
院子里,沈厉川抱着念冬坐在门槛上,一夜没合眼的脸灰白得很。
念冬还在烧,小身子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嘴唇干裂起了白皮,呼吸又浅又快。
周大勺端着水站在旁边,水凉了便去加热,如此反复换了不知多少回。
陈麻子蹲在院子角落里,脸上的麻子都皱到了一起,嘴唇不停的翕动,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赵根生守在院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每隔半分钟就往山上的方向张望一次。
“回来了!小草姐回来了!”赵根生的嗓子劈了,连结巴都顾不上。
沈厉川猛的站起来,怀里的念冬被他这一下晃得哼了一声。
院门被一把推开,姜小草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她的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泥,膝盖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整个人狼狈得很。
但她手里攥着一把草药,攥得指节发青。
“找到了!”她的声音嘶哑,嗓子干涩得很。
沈厉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只手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低头看到她膝盖上渗出来的血,喉结滚了一下:“你的腿……”
姜小草一把甩开他的手,把草药塞进周大勺怀里:“别管我的腿!先煎药!根茎洗干净切碎,大火煮开转小火熬半个时辰,浓缩到小半碗!快!”
周大勺接过草药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抖着手摸了一把姜小草的脑袋:“好闺女,辛苦了。”
说完才红着眼眶冲进灶房。
灶房里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姜小草的腿彻底撑不住了,身子往旁边一歪。
沈厉川眼疾手快,空着的那只手一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