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节
適用範圍,一篇論文就立起來了。

    但這篇不一樣。

    這篇要從1972年深圳南園村一個牛棚裡寫起,要從一張大前門煙盒紙上那些細如髮絲的鉛筆字寫起,要穿過分散式計算、認知流模型、湍流間歇性這三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領域,最後落到同一個方法論根基上。

    他必須把這條走了二十多年的路,用最清晰、最樸素的語言畫出來,讓後來者不需要再花二十多年去摸黑找路。

    第五天晚上,他把初稿裝進帆布包,騎車去了錢老的小院。

    BJ十一月的夜風已經很冷了,路邊的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

    他騎車騎得很快,帆布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到了小院門口,秘書已經在等他了。

    書房裡暖氣燒得很足,錢老坐在藤椅上,膝蓋上還是那條軍綠色毛毯。

    他面前的小茶几已經被清空了,只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副老花鏡,像是在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陸沉把厚厚一沓稿紙從帆布包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

    稿紙邊緣起了毛,有些頁的邊角被橡皮擦擦出了皺褶,但每一頁都乾乾淨淨,字跡工整。

    “錢老,初稿寫完了,題目暫定《從區域性到全域性——一個跨學科方法論的誕生》。”

    錢老戴上老花鏡,翻開第一頁。

    他沒有急著往下讀,而是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稿紙的邊緣,像是在感受那些字跡背後的分量。

    他從頭開始,一行一行地讀。

    讀得很慢,有時候讀完一段會停下來,摘下老花鏡想一想,再戴上繼續讀。

    陸沉坐在對面的藤椅上,搪瓷杯裡的白開水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他安靜地等著,沒有催。

    窗外的夜風偶爾拍打著窗欞,暖氣片偶爾咣噹響一聲,檯燈的光穩穩地照著茶几上那沓稿紙。

    讀到第三部分的時候,錢老忽然停了下來,指著其中一段文字大加讚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