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漸漸消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發信人:錢學森。
錢老很少用手機,這大概是小劉幫他發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小陸,回來給我講講,長江是什麼樣子的。”
陸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自動浮現出回BJ之後要做的事。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長途汽車的座椅很硬,車窗關不嚴實,有一絲涼風一直吹著他的頭髮,但他睡得很沉。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交通工具上睡著過了,來宜昌的路上他一直在看地質報告,回BJ的路上他終於可以關了腦子,什麼都不想。
——
陸沉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震醒的。
長途汽車碾過一段被壓得坑坑窪窪的碎石路,整個車身像篩糠一樣抖了幾下,他的後腦勺磕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他睜開眼,窗外已經不是三峽的峭壁和江水,而是華北平原一望無際的冬小麥田。
麥苗剛冒頭,矮矮地貼在地皮上,遠遠看去像給大地鋪了一層薄薄的綠絨。
天邊掛著一輪懶洋洋的太陽,光線不刺眼,暖黃色的,照在麥田上讓那片綠絨泛出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長途汽車晃晃悠悠地開進蓮花池長途汽車站,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汽油味和烤紅薯香味的空氣從車門縫裡鑽進來。
陸沉拎著帆布包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被BJ乾爽的風吹了個正著,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一瞬間從宜昌那種溼黏黏的水汽裡解放出來。
他站在車站門口的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BJ的空氣乾燥,帶著點煤煙味和路邊糖炒栗子的焦甜,跟三峽那種飽含水汽的江風完全不同。
他正打算往公交站走,餘光掃到車站門口停著一輛灰撲撲的伏爾加轎車。
車門開著,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正在用搪瓷缸子喝豆漿,看到陸沉從車站裡走出來,把搪瓷缸子往副駕駛座上一擱,推開車門大步迎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