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指揮長站在指揮台上,手裡握著一個對講機。
他的臉被江風吹得緊繃繃的,但聲音很穩:“各班組注意,大江截流,現在開始。”
第二百五十四章:別問了,問就是怪物
第一車拋投料是三十噸重的混凝土四面體。
自卸卡車倒到龍口邊緣,車廂傾斜,四面體轟隆一聲滾入江中,濺起的水花有兩層樓高。
龍口的水流瞬間變了節奏,白色浪花翻湧得更猛烈了!
陸沉盯著監視器上的流速讀數,手裡握著一支鉛筆。
“流速從六點二上升到六點五,還在往上走,龍口寬度縮到十五米以後,流速會過七。”
秦振華立刻對著對講機喊:“加大拋投量!下一車用鋼筋粔K石!”
龍口兩岸的推土機和自卸卡車交替作業,混凝土四面體和鋼筋粔K石一車接一車地往江心傾倒。
江水的咆哮聲和機器的轟鳴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胸腔都在共振。
有些混凝土四面體落下去之後立刻被急流衝得翻滾了幾下才沉到江底,站在岸邊的人看著都捏一把汗。
兩個小時後,龍口縮到了最後十米。
流速已經過了每秒七米,水聲大得像是有幾千面鼓同時在敲。
拋投料落下去之後被水衝得翻卷過來,砸在已經堆積起來的圍堰基礎上,發出一聲悶響,濺起的水霧瀰漫了整個龍口,站在二十米外的人臉上都是溼的。
秦振華的聲音已經喊啞了。
他拿著對講機,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但每個指令都咬得清清楚楚。
“三號區,加一組四面體!左岸的鋼筋徊灰# ?
他放下對講機,轉頭看了一眼陸沉。
陸沉的臉上全是水霧,工裝的領口溼透了,貼在後頸上。
他的眼睛從監視器上移開,說了一句:“到八米了,流速七點八,跟預測一致,最後三米流速會跳到八點四,按預定方案,換最大噸位的四面體,兩臺起重船同時吊。”
秦振華把指令傳下去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緊張,是腎上腺素衝到了極限之後的本能反應。
龍口縮到最後五米的時候,整個工地都沸騰了。
施工隊員們喊著號子,起重船的吊臂在江面上劃出一道道弧線,混凝土四面體一個接一個地被吊入龍口,濺起的浪花衝到了岸上。
央視的攝像師扛著機器往前擠,被安全員一把拽了回來。
最後三米。
流速飆到每秒八點四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江水的咆哮聲忽然變了,變得更高、更尖、更猛。
龍口的水流被擠壓到極限,噴出來的水柱像一條白色的巨龍在掙扎。
起重船的吊臂在巨大的水霧中幾乎看不清,操作員全憑經驗和岸上的旗語在作業。
陸沉站起來,走到觀測站的欄杆前面,看著龍口的方向。
他手裡沒有對講機,沒有鉛筆,只是站在那兒看著。
他看見了。
龍口兩岸堆積如山的石料,起重船吊臂劃過霧氣的弧線,施工隊員們在泥漿裡深一腳溡荒_奔跑的身影。
秦振華在他旁邊站著,舉著對講機,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他乾脆扔下對講機扯著嗓子對龍口方向喊了一聲,聲音完全啞了,像一隻被踩了脖子的鵝。
但龍口那邊的人根本聽不見他的喊聲,他們只能看到他的手在拼命地揮。
繼續,繼續!
起重船操作員透過水霧看到那個瘋狂揮舞的手臂,咬緊了牙關把最後一吊四面體吊進了龍口。
最後一塊拋投料落下去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了,機器的轟鳴還在,人群還在喊叫,但那最後一塊石頭落下去的角度和重量都分毫不差,穩穩地卡在龍口底部早已測算好的那個基岩凹槽裡。
激起的浪花衝上堤壩濺了秦振華一臉。
陸沉站在觀測站的欄杆前,平靜地看著龍口被那塊大石料嚴絲合縫地封堵住。
龍口合龍了!
奔騰了千百萬年的長江,被人在幾十米的龍口裡硬生生截斷了!
上游來水被導流明渠分流到右岸,主河床的龍口逐漸乾涸,露出了被江水沖刷了億萬年的河床基岩。
江底的石頭上還掛著被急流衝得發白的苔虤埰疂n在石縫裡閃著微光。
工地上先是一陣短暫的靜默,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有人把安全帽摘下來往天上扔,有幾個人抱在一起哭。
孫指揮長站在指揮台上,摘下了安全帽,白髮被江風吹得豎起來。
他看了看圍堰,又看了看那些在泥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