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話:“你們將來搞水利,最大的敵人不是長江,是算不準。”
那時候他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蹲在三峽的工棚裡,看著一個搞晶片的年輕人用一個晚上就解決了算不準的問題,忽然覺得系主任說得太對了!
“陸老師,有件事我想不通,”秦振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你在BJ搞晶片搞得好好的,怎麼就被借調到三峽來了,這跨度也太大了。”
陸沉又喝了一口茶。
茶葉末子沾在嘴唇上,他用袖子擦了擦。
“不是我選的,部裡下的檔案,把我借調過來的。”
秦振華等了半天,發現他沒有下文了。
就這麼簡單?
被一紙檔案從晶片實驗室借調到三峽工地,從搞半導體物理轉到搞流體力學,從一個自己開創的領域被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他的反應就跟被通知明天去食堂換個菜一樣平淡。
“你不覺得委屈嗎?”秦振華小心翼翼地問。
陸沉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好委屈的,晶片也好,截流也好,說到底都是數學和物理,方程不會因為你換了條江就不成立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嚓響了兩聲。
“而且,三峽這個工程,錯過了就沒有了,一個人一輩子能趕上幾次長江截流?”
秦振華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沒告訴陸沉的是,黃總工剛才私下跟他說了一句話:“這個小陸老師,是天才不假,但他跟別的天才不一樣。”
“別的天才是把自己的聰明寫在臉上讓別人看,他是把聰明放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等你發現的時候,事已經成了。”
天已經快亮了。
工棚的窗戶從黑變成了深藍,又慢慢泛出了魚肚白。
遠處的推土機又開始轟鳴,新的一天施工開始了。
陸沉站起來,走到工棚門口,推開門,溼冷的江風裹著細密的水霧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