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計算跑起來的那一刻,螢幕上開始跳出水流模擬的節點資料。
龍口區域的湍流形態被切成四塊,四顆晶片各自負責一塊,每顆晶片都在以每秒幾百萬次浮點咚愕乃俣忍幚碜约耗菈K水域的流速、壓力、渦流分佈。
整個工棚裡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風扇的嗡鳴,窗外長江的咆哮聲從遠處傳來,像是這個臨時機房的一道背景音。
秦振華站在陸沉身後,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跳動的數字。
他看了大概十分鐘,然後輕聲問了一句:“陸老師,這個能算出最後三米合龍時的衝擊力嗎?”
“能,誤差不會超過百分之一。”
秦振華沒再問了。
他找了把摺疊椅坐在陸沉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工棚外面,三峽的夜空黑得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只有工地上的探照燈在江面上掃來掃去,光柱裡能看到細密的水霧在飛舞。
凌晨四點半,最後一組資料跑完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長江的水被他一筆算死
陸沉靠在那把吱嘎作響的摺疊椅上,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說了一句話:“最後三米合龍瞬間,龍口流速峰值:每秒八點四米。”
秦振華趴在桌邊睡著了,被這句話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去拿筆。
陸沉把電腦螢幕轉向他,上面的數字在昏暗的工棚裡發著冷白色的光。
“去告訴黃總工,立堵方案,可以拍板了。”
秦振華拔腿就跑。
膠鞋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地響,聲音越來越遠,融進了江風裡。
陸沉還坐在那把摺疊椅上,面前是四顆還在嗡嗡咿D的南園一號改晶片。
陶瓷封裝在螢幕的冷白色光芒中泛著微溫的光澤,像是四顆小小的心臟,在三峽的深夜裡安靜地跳動著。
窗外長江還在咆哮,推土機的轟鳴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時遠時近。
陸沉正準備靠在椅背上眯一會兒,餘光掃到螢幕角落還有一行數字在閃。
是剛才跑截流時的一個執行緒。
他在建模時發現三峽導流明渠的水流落差資料太好了,好到讓他多看了一眼。
全年最大落差一百一十三米,這比南園一號改做浮點咚銜r內部邏輯閘的電壓擺幅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數量級!
一個好的水利工程師看到的是水頭,一個搞晶片的看到的是一個天然的勢能轉換器。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秦振華的腳步聲從遠處回來了,跑得比剛才還急,一邊跑一邊在喊什麼,聲音被江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陸沉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迎了出去。
秦振華跑回來的時候,喘得彎下了腰,兩手撐著膝蓋,斷斷續續地往外蹦字:“黃總工看了資料,說您的方案明天就報指揮部!”
“他還讓我告訴你,說你在工棚裡搭的這個計算環境,比武漢那臺兩百萬的小型機還快,施工局的周局長剛才也在,他說要請你喝酒!”
陸沉靠在那把吱嘎作響的摺疊椅上,眼睛半閉著,聽到喝酒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他已經四十多個小時沒閤眼了,腦袋裡的神經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琴絃,還在嗡嗡地震。
“喝酒就算了,”他說,“有熱水嗎?”
秦振華二話沒說,轉身又跑了出去。
過了十分鐘他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回來,裡面泡的是宜昌本地的茶葉,葉子粗大,泡出來的茶湯顏色深得像醬油,味道苦中帶甜。
陸沉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放下。
“陸老師,你這四顆晶片,跑出來的不光是截流資料,”秦振華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著,“你把我們兩年沒算明白的東西,一晚上全算完了!”
“你知道嗎,之前武漢那個模型算一次要三天,而且每次算出來的龍口流速峰值都不一樣,最大的一次差了兩米每秒,黃總工為這事拍了三次桌子,差點把模型組的人罵哭!”
“不是你們的模型不好,”陸沉端著搪瓷缸子暖手,聲音有點啞,“是算力不夠。”
“有限元分析的精度跟網格密度成正比,網格密度翻倍,計算量翻四次方,你們那臺小型機,浮點咚隳芰Υ蟾胖挥心蠄@一號改的十分之一,根本跑不動高密度網格,這不是人的問題,是裝置的問題。”
秦振華把眼鏡戴上,看著桌上那四顆還在咿D的晶片。
它們在螢幕的冷光裡安靜地亮著,每顆都比指甲蓋還小,陶瓷封裝上印著那行小字:南園一號·改。
他忽然想起自己八二級入學的時候,清華水利系的系主任在迎新會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