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級改兩級?那訊號完整性……”
“用地彈補償。”
陸沉拿起筆在何巍的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圖。
“南園一號改的時候我們在地彈上踩過一次坑,這次提前做補償,不用等模擬報錯了再回頭改。”
何巍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簡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BJ這間同樣的實驗室裡,他們五個人癱在各自的椅子上,被那個三納秒的地彈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時候陸沉從醫院回來,眼睛紅著,掃了一眼示波器就說出了“地彈”兩個字。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南園二號的設計圖上,地彈補償從一開始就被寫進了架構層。
有些教訓吃一次就夠了,有些經驗卻能用一輩子!
程峰在電視機廠的窯前面也蹲出了成果。
鄭廠長為了調南園二號封裝的窯溫曲線,把退休的老窯工都請回來了。
那位老窯工姓龔,六十八了,燒了一輩子陶瓷,能在窯火前面坐一整天,光看火的顏色就知道溫度差了幾度。
程峰跟著龔師傅學了整整一個月,學會了用肉眼分辨一千二百度到一千三百度之間火焰顏色的細微差別,學會了聽窯爐內壁熱脹冷縮時發出的噼啪聲來判斷升降溫的節奏。
“這跟調示波器差不多,”他對顧小北說,“只不過示波器調的是一根線,窯爐調的是一團火。”
顧小北看著他被窯火烤得通紅的臉,想起了去年冬天他蹲在實驗室門口啃冷饅頭的樣子,覺得這個東北人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第二百四十九章:禁止出境
通知是季總工親自送到實驗室來的。
那天BJ的天灰濛濛的,楊樹葉子在風裡翻著白背,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下來。
季總工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份傳真紙,臉色不太好看。
他不是那種藏得住事的人,高興的時候嗓門能震得日光燈管嗡嗡響,不高興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零件,走路都慢了半拍。
他把陸沉叫到走廊裡,把傳真紙遞過去。
“部裡和科工委聯合發的,你看吧。”
陸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傳真不長,措辭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話:經研究決定,陸沉同志不宜隨團出境。
日內瓦全會的答辯任務,由方磊、林知夏等同志代為執行。
理由寫了好幾條。
安全上的考慮,國內專案不能斷人,南園二號正在關鍵節點,預警機那邊也需要他把關。
每一條都說得通,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合情合理。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句話:你現在太重要了,不能有閃失。
陸沉看完了,把傳真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什麼時候決定的?”程峰第一個開口。
“昨天晚上的會,開到十一點多,”季總工掏出手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部裡的意思,科工委的意思,還有院裡的意思,三方一致,是真不敢讓你去,你知道你在他們眼裡現在是什麼分量嗎?”
陸沉沒說話。
“你要是出去有個什麼意外,誰都負不起這個責。”
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
遠處實驗室裡傳來示波器低沉的嗡嗡聲,還有何巍在黑板上寫公式的粉筆聲。
“方磊知道了嗎?”陸沉問。
“還沒告訴他,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那就告訴他吧,答辯材料他比我熟,互操作測試從頭到尾都是他盯的,林知夏懂國際談判,謝爾蓋在ITU有老熟人,這個團,他們帶得了。”
季總工愣了一下。
林知夏把雙臂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陸沉重新拿起鑷子,“是從BJ的角度看,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季總工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訊息傳到實驗室裡,方磊的反應比季總工預想的要大。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老遠。
“開什麼玩笑?答辯的主陳述人是陸沉,所有技術問題的最終回答權在他手裡,高通那邊憋了兩個月的招就等著在日內瓦往他身上招呼,現在跟人家說他不去了?”
“方磊,”陸沉叫了他一聲。
方磊停住了。
王雪松沒說話,推了推眼鏡,低下頭繼續翻那份專利法律意見書。
但顧小北注意到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
“部裡的決定是最終決定嗎?”
“三方聯籤,改不了。”
林知夏點了點頭,“方磊,你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