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推著推著就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推不下去,而是因為每一步都出乎意料,又偏偏每一步都嚴絲合縫。
“第一題的關鍵在於題幹第三句話裡藏了一個條件,”陸沉用粉筆在題目上畫了一道橫線,“大部分學生會習慣性地套標準方法,忽略這個隱藏條件,第一步就會掉進坑裡。”
南京大學的周教授摘下老花鏡,湊近了看黑板,輕聲對旁邊的同事說了一句:“這個坑我自己都會掉。”
同事沒接話,只是緩緩地點了兩下頭。
十二道題講完,黑板已經寫滿了六面。
陸沉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各位老師,評分細則大概就是這樣,有些題目可能有多種解法,如果遇到和標準答案不一樣但思路正確的卷子,請大家單獨挑出來,我們一起討論後再給分。”
“陸工,”清華數學系的陳教授舉手,語氣像在課堂上請教老師,“第十二題那個非區域性邊界條件的泛函構造,如果學生換一種思路,直接對積分方程做分部積分再構造變分泛函,算不算對?”
“可以,”陸沉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推了幾行:“但需要先對非區域性項做一次拉回變換。”
“否則分部積分之後邊界項消不掉,如果有學生能獨立想到這一步,說明功底很強,可以酌情加分。”
幾個教授齊刷刷地低頭記筆記。
這間屋子裡坐著的人,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一方大佬,但他們記筆記的動作此刻出奇地一致。
選擇題和填空題的評分標準明確,改得飛快,紅筆刷刷地劃過答題紙,偶爾有人抬頭喝口茶,跟旁邊的同事低聲交流幾句。
平靜在第一天下午被打破了。
閱卷組最先扛不住。
負責這道題的是兩位中年副教授,一個來自南開,一個來自復旦。
南開的李副教授改到第二十份卷子的時候,把紅筆往桌上一擱,仰頭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從丹田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又一份空白,”他說,“這是連續第七份空白了。”
“我這邊也差不多,”復旦的王副教授把自己的卷子翻了一遍,“做了的倒是不少,但大部分連第一步都邁錯了,有幾個寫到一半的,思路倒是摸到了門框,但最後一步收斂半徑的估計全歪了。”
“這道題的條件給得太瘦了,學生們習慣了用定理硬套,碰到這種需要自己構造輔助函式的題就全暴露了。”
李副教授拿起下一份卷子,翻開,眉毛跳了一下。
他開始讀,讀到一半忽然坐直了。
紅筆在紙上輕輕劃了一道,又劃了一道,他把卷子遞給王副教授,一句話沒說。
王副教授接過來看完,沉默了片刻,拿起紅筆在卷子角落打了一個分數,字跡很重,筆尖差點戳破紙面。
“滿分,思路跟標準答案不一樣,但比標準答案少用了兩步,這個學生沒有構造輔助函式,他直接把原級數拆成了兩個收斂級數的卷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