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节
睛裡的東西很沉靜,像在解一道熟悉的題。

    “晶片可以給你們,”他說,“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能拆,你們要的東西全在系統方案裡,拆開了單獨用,效能掉三成,第二,上海貝爾的測試資料全部共享,華為和中興各一份,不許藏私。”

    任正非和侯為貴對看了一眼,同時點了頭。

    後來有人評價這個場景說,中國通訊產業的三條腿。

    國企的貝爾、民營的華為、半國半民的中興,在那個下午,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用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晶片綁在了一起。

    訊息傳到國外,反應來得比晶片測試的波形還要快。

    《華爾街日報》在頭版右下角發了一篇報道,標題寫的是《中國的南園晶片:一則技術寓言》,文章前半段還算客觀,到了後半段筆鋒一轉。

    但是代價是什麼呢?

    而且還引用了高通副總裁的那句“系統性瓦解”。

    最後評論說:“無論TD-SCDMA的標準博弈最終如何收場,中國人好像證明了一件事:他們有能力設計並製造出達到國際水準的微處理器,對於華盛頓來說,這意味著舊有的技術出口管制框架正在失去意義。”

    日本《日經產業新聞》的報道寫得更為含蓄,但在日本半導體行業內部引發的震動比美國還大。

    NEC的一位退休工程師在記者採訪中說了一句話:“1985年我們被美國打壓的時候,如果背後有一個完整的國內市場和自主標準體系,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這句話後來被很多日本工程師私下轉述,但沒有一家日本媒體敢把它刊登出來。

    真正讓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愛立信。

    他們是最早要求獨立驗證的,也是最早出結果的。

    在瑞典斯德哥爾摩的實驗室裡,南園一號改跑完了全部互操作測試,資料和BJ發來的一模一樣。

    愛立信的技術總監在測試總結報告上寫了一行批註,後來不知道被誰洩露了出來:“這顆晶片的設計思路跟我們所知的任何西方流派都不同,它不是模仿,是重新發明。”

    重新發明這個評價的分量,搞技術的人都懂。

    模仿可以做得很好,但模仿永遠無法越過原創者的天花板。

    重新發明意味著你走上了一條新的路,而一條新的路上,沒有天花板。

    BJ進入三月的時候。

    天氣沒那麼冷了,楊樹上的葉子長出嫩綠。

    課題組的人終於睡了一個完整的覺。

    方磊睡了整整十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床上,鞋沒脫,外套沒脫,手裡還攥著一個饅頭。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最後的記憶是凌晨三點在測試車間裡盯最後一組資料,盯完之後他說“我就閉一下眼睛”,再睜開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何巍睡得更誇張。

    他睡了一整天,王雪松以為他死了,差點去叫救護車。

    後來發現他只是單純的困,呼吸均勻,偶爾說一句夢話,夢話的內容是“上升沿觸發”。

    顧小北沒怎麼睡。

    她回到宿舍之後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然後騎著腳踏車去了一趟南園村駐京辦。

    說白了就是一家安徽老鄉開的包子鋪,在南三環一條巷子裡,門臉小得只能同時站兩個人。

    老闆姓耿,胖大姐,嗓門特別大,以前在縣城供銷社當售貨員,後來跟著改革開放的浪潮來了BJ,開了一家包子鋪。

    耿大姐不認識什麼晶片不晶片的,但她認識顧小北,知道這姑娘是陸沉那邊的人,每次來都多塞兩個包子。

    “小陸怎麼樣了?”耿大姐一邊往塑膠袋裡撿包子一邊問,“瘦了沒有?”

    “瘦了,”顧小北說,“但精神挺好的。”

    “瘦了就是沒吃好,”耿大姐又往袋子裡多塞了兩個,“這個是肉餡的,讓他趁熱吃,你們這些搞科學的,腦子用得多,肚子裡沒油水不行。”

    顧小北拎著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漿回到實驗室的時候,發現陸沉已經在了。

    他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著一本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南園二號·預研”。

    他手裡握著筆,筆尖懸在紙上,沒有落下去。

    “這才歇了幾個小時?”顧小北把包子放在桌上,“你讓耿大姐知道了,能把你從BJ拎回南園村去。”

    陸沉笑了一下,把筆放下,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是豬肉白菜餡的,面發得很好,鬆軟有嚼勁。

    “耿大姐的包子還是這個味,”他說。

    “她說你瘦了,讓我盯著你吃,”顧小北在他對面坐下,捧著豆漿暖手,“對了,今天郵電部那邊打電話來,說日內瓦那邊下一階段的時間表出來了,三個月後開全會。”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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