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年輕助理開啟了一本筆記本,準備記錄。
陸沉站起來,走到發言席上。
現場的三塊大螢幕同時亮起來,投影出他準備的第一組幻燈片。
幻燈片是手繪風格,簡潔到近乎樸素,用的字型還是一絲不苟的宋體,但每一頁上面的技術資料都是實打實的測試結果。
高通那位副總裁不靠椅背了。
他坐直了身體,盯著螢幕上的模擬結果,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在意的是那行小字——“本方案已在多場景實測中完成閉環驗證。”
高通在CDMA上積累了很多年的功率控制專利護城河,一直靠這些護城河讓後來者望而卻步,但眼前這個人,好像不走護城河,而是從源頭開始把河道改掉了。
愛立信那位技術董事終於把眼鏡擦乾淨重新架回鼻梁上,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東西。
他寫得很快,像是在搶時間記錄什麼關鍵資訊。
“這是我們在真實環境下測得的物理層原型資料,”陸沉聲音平靜,“我們不是來討論理論可能性的,我們是來告訴各位,這套方案已經跑通了。”
會場裡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冷場的靜,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靜。
就像一場拳擊賽,所有人都以為藍方是來學習觀摩的,結果藍方走上擂臺,第一拳就把沙袋打穿了。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有個法國人直接哼了一聲,用英語嘟囔道:“你們連一個商用使用者都沒有。”
陸沉拿出昨日與哈斯勒簽訂的協議,“總會有的。”
歐洲代表們的臉色不太好看。
角落裡還有一方勢力一直沒怎麼說話。
日本代表團。
他們代表的是另一種技術路線——PHS,也就是後來被中國人稱為小靈通的行動通訊制式。
日本代表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說話輕聲細語,“日本已經在大阪和東京部署了PHS試驗網,成本只有GSM的三分之一,基站可以做到手掌大小,特別適合人口密集的城市環境,我們歡迎亞洲各國共同參與PHS標準的完善和推廣。”
他說完的時候,特意朝中國代表團的方向看了一眼。
張所長湊到陸沉耳邊低聲說:“日本人之前就聯絡過郵電部,想拉我們一起推PHS,他們說可以把技術授權給我們,條件比GSM優惠得多。”
陸沉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在另一個世界線裡見過這條路的盡頭。
技術門檻低、成本低的PHS短暫地火了幾年,又因為覆蓋差、訊號不穩定被市場迅速拋棄。
那些曾經投入巨資建設PHS網路的中國郀I商和裝置商,最後都付出了沉重代價。
會議室裡的討論還在繼續。
GSM陣營抨擊CDMA“紙上談兵,連商用產品都拿不出來”。
CDMA陣營反擊GSM“頻譜效率已經到了天花板,建再多的基站也沒用”。
日本人在中間左右逢源,一會兒附和美國人的頻譜效率論點,一會兒又贊同歐洲人的“技術需要經過商用驗證”。
整個會議像一場沒有裁判的拳擊賽,每一方都想把對手摁在地上,同時又要拉攏足夠多的盟友來壯大自己的聲勢。
就在這時,他們同時看向中國。
陸沉也不拉架,只是格局更高,“你們都在說自己的標準是最好的,但沒有人在談,不同的標準之間,怎麼互聯互通?”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高通的代表微微皺了皺眉,愛立信的副總裁把交叉的手臂放了下來,日本代表的金絲眼鏡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陸沉繼續說:“未來的行動通訊網路,不可能只有一種標準,GSM已經在歐洲鋪開了,CDMA在美國有優勢,PHS在日本有應用場景,但使用者不會只在一個地方打電話。”
“德國商人飛到紐約,他的GSM手機能不能接入美國的網路?東京的學生來BJ旅遊,他的PHS手機能不能用?如果每一種標準都是一個孤島,那未來不是行動通訊,是一百個互不聯通的圍牆花園。”
他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所以我們做自主標準的目的,不是為了再建一道牆,是為了找到一座橋。”
他把搪瓷杯放回桌上,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然後從帆布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檔案封面上印著幾個字——“SCDMA初步框架”。
剛剛那份檔案一拿出來,會議桌上的空氣就變了。
“我們在認知流模型的基礎上,是一版全新的行動通訊標準架構。”
日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