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代理的香港交換機,到自研的小型程控機,再到最新下線的萬門機。
每一臺機器旁邊都放著一塊銘牌,標註著型號和下線日期。
陳列室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玻璃櫃。
櫃子裡鋪著深藍色天鵝絨,正中央擺著一顆晶片,晶片旁邊有一行燙金小字——“南園一號,1993年10月22日,中國第一款自主架構數字訊號處理器。”
陸沉站在玻璃櫃前。
隔著玻璃,那顆晶片靜靜躺在天鵝絨上,指甲蓋大小的矽片上印著三個小字。
他親手畫了這張晶片的架構圖,親手在華晶的光刻機前站了十二個日夜把它變成實物。
現在它安靜地躺在這個玻璃櫃裡,像一個里程碑,也像一個起點。
“陸工,”任正非站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沒有這顆晶片,萬門機至少還要在實驗室裡趴一年,有你那顆微流道散熱,有你那顆南園一號,我們提前一年量產,這一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華為比所有國內競爭對手早一年拿到萬門機入網許可證,早一年鋪開市場,早一年回毁Y金,這一年是生死線,華為跨過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國際巨頭已經注意到我們了,阿爾卡特上個月來人考察,說咱們的交換機很有意思,愛立信給郵電部遞了方案,價格比往年降了三成,都是衝著華為來的,他們怕了,”任正非嘴角露出一個陸沉見過的最痛快的笑,“讓他們怕,怕就對了。”
當天晚上,任正非在坂田基地的食堂給陸沉擺了一桌。
說是擺了一桌,其實就是食堂角落裡的兩張摺疊桌拼在一起,上面鋪了張一次性塑膠桌布。
菜也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白切雞、梅菜扣肉、蒜蓉菜心、兩碟滷水拼盤,還有一大盆老火例湯。
但桌上擺著兩瓶茅臺,白瓷瓶,紅蠟封,和上次任正非說要存著的那瓶一模一樣。
“這瓶不是存的那瓶,”任正非鄭重地把酒開啟,“存的那瓶還在我辦公室櫃子裡鎖著,說好了等做出基站晶片再開,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意義非凡,我代表華為全體員工敬你一杯。”
他倒了一杯酒一杯茶,把茶遞給陸沉。
陸沉端著杯子站起來,“南園一號只是開始,不是終點,下個月我要去瑞士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在會上我準備做一個報告,報告的內容和認知計算有關。”
“如果報告順利,階梯計劃的第二階段就可以啟動,到那時候,不光DSP,還包括通用處理器、神經網路加速器,華為需要什麼樣的晶片,我們就造什麼樣的晶片。”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
鄭寶用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李一男嘴裡塞著半塊扣肉忘了嚼,連旁邊收拾碗筷的食堂阿姨都停下了手裡的抹布。
任正非仰頭把那杯酒喝乾,杯子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