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
“出差?”老闆娘樂了,“你今年先幾歲啊?國中生出差?”
陸沉沒解釋,從包裡掏出那本《超大規模積體電路設計導論》放在桌上,翻開繼續看。
老闆娘湊過來瞄了一眼,滿頁的英文和電路圖讓她立刻縮回了脖子。她改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重新打量這個少年,然後默默地在擔擔麵裡多加了一勺肉臊子。
面端上來的時候,旁邊的桌子坐下了一個人。
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臉上的線條很硬,像是被生活反覆打磨過。他要了一碗牛肉麵,然後注意到了陸沉桌上那本書。
“你看得懂?”那人用帶著川味的普通話問。
“還行。”陸沉拌著面。
那人盯著書的封皮看了幾秒,忽然說:“ASIC設計?你是做積體電路的?”
陸沉的筷子頓了一下。
在1993年的深圳,能在路邊攤上隨口說出“ASIC”三個字母的人,絕對不多。
“你也做這行?”他抬起頭。
“算是吧。”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做交換機的,小公司。”
名片上的頭銜寫著——中興半導體有限公司,技術部,侯為貴。
陸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1985年成立的中興半導體,是中國最早的通訊裝置企業之一。
和代理起家的華為不同,中興從一開始就走的是自主研發路線。這家公司在程控交換機領域的技術積累,在當時的中國民營企業裡數一數二。
“陸沉,中科院計算所。”他放下筷子伸出手。
侯為貴握手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這個十五歲少年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落在桌上那本批註得密密麻麻的英文教材上。
“陸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上個月在北大階梯教室開講座的那個?”
“你知道?”
“做通訊的圈子就這麼大。”侯為貴把牛肉麵推開,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的階梯計劃,理論框架我看過影印件。”
“說實話,我沒完全看懂,但有幾個地方,尤其是認知流模型對馮·諾依曼瓶頸的繞行思路,我覺得用在交換機上可能會是個大殺器。”
陸沉看著他。
這個人在深夜的四川街路邊攤上,就著一碗牛肉麵,跟他討論認知計算在程控交換機上的應用。
有意思。
第一百九十三章:換道超車
“侯工是做程控交換機的?”陸沉問。
“做了八年,從模擬機做到數字機,現在在搞萬門程控。”侯為貴苦笑了一下,“不瞞你說,卡在晶片上快一年了。”
陸沉放下筷子。
“又是晶片。”
“又?”侯為貴捕捉到了這個字。
“我剛從華為那邊過來。”陸沉說,“任總的萬門機,也卡在晶片散熱上。”
侯為貴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華為和中興,在1993年的中國通訊市場裡,是兩個既相互競爭又彼此尊敬的對手。任正非的打法兇狠而果決,侯為貴的風格穩健而務實。兩家都在攻關萬門程控,也都栽在了同一塊石頭上。
不同的是,任正非已經找到了繞開那塊石頭的路。
“陸工給華為的方案,方便透露嗎?”侯為貴問得很直接,語氣卻諔?
陸沉看了他一眼。
“微流道散熱。用矽片刻蝕代替陶瓷基板。”
侯為貴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
“這條路我們也考慮過,但有兩個問題解決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矽片刻蝕的精度不夠,我們用的是國產裝置,做不了微米級的流道。”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冷卻液的密封,我們的封裝工藝跟不上,矽片一發熱,密封層就容易裂。”
“你們試過哪些封裝材料?”陸沉問。
“環氧樹脂、矽橡膠、玻璃粉燒結,都試過。”侯為貴搖頭,“溫度一過八十度,全失效。”
陸沉把最後一口面吃完,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一頁空白,開始寫字。
“試試聚醯亞胺摻雜氮化鋁,配比三比一,固化溫度二百二十度,保溫四十分鐘。”
他把那一頁撕下來遞給侯為貴,“氮化鋁粉末可以從長春應化所拿,報我的名字。”
侯為貴接過那張紙,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和精確的配方資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另外,”陸沉站起來拎起包,“微流道的刻蝕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