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剛踏上水泥地,一個穿白襯衫的高瘦身影已經大步迎了上來。
“陸工?”
任正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貴州口音,沙啞裡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他比陸沉想像中要瘦,顴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臂。
四十九歲的任正非看上去像四十歲,但眼神像三十歲。
那是一種餓極了的人看見獵物時才有的光。
“任總。”陸沉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任正非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傳說中的陸沉這麼年輕。
年輕人低頭看看牌子,又抬頭看看陸沉,嘴張了幾次都沒說出話來。
“您……您真的是陸研究員?”
“不像?”陸沉又和他握了握手。
“不、不是……”鄭寶用漲紅了臉。
“陸工一路辛苦了。”任正非很快收起了驚訝,轉身替陸沉拉開車門,“先吃飯?”
“先看裝置。”陸沉彎腰坐進車裡。
第一百九十二章:偶遇中興侯為貴
任正非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不是在想這個方案可不可行。
他看得懂,陸沉畫出來的那個結構,在理論上完全行得通。
而且用矽片做微流道,材料成本比陶瓷基板低了一大截。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陸工,”任正非重新點了一根菸,“你圖什麼呢?”
陸沉抬眼看他。
“你是中科院的研究員,連錢老都給你背書,”任正非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過了秤,“你來幫我一個民營企業解決晶片散熱,能得著什麼?名?利?還是科研成果?”
陸沉放下搪瓷杯。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任總,”他說,“你剛才說,你當過兵,最受不了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南國深夜寂靜的工業區,遠處有一盞孤零零的路燈,光暈裡飛舞著南國的飛蟲。
“我在奧數領獎臺上,站在德國那個會場裡,身後掛的是五星紅旗,”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可回國的飛機上,我翻了一本雜誌,上面說中國最先進的計算機比美國落後二十年,核心晶片全部依賴進口。”
他轉過身。
“我一個搞計算機的,自己的國家連塊像樣的晶片都造不出來,掛著金牌回來有什麼用?”
任正非的目光在煙霧後面閃爍了一下。
“所以我要搞階梯計劃,階梯計劃,不是中科院的專案,也不是錢老的指示,”陸沉走回桌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自主技術,一步也不能退。
他把筆放下。
“任總,我來幫你解決萬門機的散熱問題,不要一分錢,”他頓了頓,“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萬門機量產後,華為每年拿出銷售額的百分之十五,投入下一代核心網技術的預研,”陸沉看著任正非的眼睛,“不是跟在國際巨頭後面追,是去研究那些他們還沒開始研究的東西。”
任正非的煙燃到了手指,他才回過神來,把菸頭按滅。
“百分之十五,”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一九九三年,華為的銷售額剛過一個億。
百分之十五就是一千五百萬。
拿出這筆錢投研發,等於把半條命押上去。
但他只想了不到三秒鐘。
“成交。”
兩個字,乾脆得像刀切豆腐。
鄭寶用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忽然想起任正非去年在內部會議上說過的一句話——“華為要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哪怕花十年二十年也要搞出來。”
那時候他覺得十年太長了。
現在他覺得,十年或許剛剛好。
陸沉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份裝訂好的材料,推到任正非面前。
“微流道散熱的具體方案,原理推導、工藝流程、測試標準,都在裡面,你們照著做,遇到問題隨時聯絡我。”
任正非翻開材料,只看了第一頁,瞳孔就微微收縮。
那不是一份技術方案。
那是一部完整的工藝手冊。
從矽片刻蝕的深度引數到冷卻液的流速計算,從密封材料的配方到可靠性測試的流程,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連容差範圍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這不像是一個十五歲少年寫出來的東西。
這像一個在這個領域深耕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