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节
    他捧著那幾本書,在孫老頭的小屋裡坐了很久。

    陽光從石棉瓦棚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光斑。

    從廢品站出來,陸沉沿著巷子往回走,直奔宋國棟的住處。

    這地以前叫銅匠巷,以前住著好幾家做銅器的手藝人,後來銅匠們陸續搬走了,只剩下幾戶人家。

    巷口那盞路燈還是十幾年前那盞,燈罩上落了一層雪,光暈被積雪壓得低低的。

    一間臨街的小鋪面,門口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面寫著“國棟電器維修”。

    木牌被風雨侵蝕得有些發暗,但字跡還能看清。

    鋪面不大,臨街的窗戶被一塊舊布簾遮了一半,簾子沒拉嚴,能看到裡面櫃檯上摞著幾臺拆開的收音機和一臺外殼被卸掉的電視機。

    他推開門,門上的鈴鐺響了。

    鋪子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舊電器。

    待修的收音機在牆邊碼了好幾層,桌上攤著一臺拆到一半的黑白電視機,線路板裸露著,旁邊放著萬用表和電烙鐵。

    空氣裡有一股松香和焊錫的淡淡焦甜味,混著老式電器那種特有的絕緣漆氣息。

    這種氣味讓他瞬間回到了七八年前。

    他抱著那臺從廢品站撿來的電子管收音機,第一次推開這扇門,怯生生地問“宋叔叔,這個還能修嗎”。

    櫃檯後面蹲著一個人,正低頭焊一塊電路板。

    他聽到鈴鐺響,把電烙鐵擱回架子上,站起來。

    宋國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兩條被焊錫燙出好幾個小疤的前臂。

    他的頭髮比前幾年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專注,看任何東西都像在看一塊待修的電路板。

    “陸沉?”他把萬用表的表筆放在桌上,繞過櫃檯走過來,沒有像孫老頭那樣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只是站定了看著他,點了點頭,“長大了。”

    宋國棟本來就不愛說話。

    他這人就是這樣。

    跟誰都不熱絡,但誰來找他修東西,不管是大件小件、老式新式,他都修,而且修得極認真。

    “你以前焊的那個放大器,”宋國棟回到櫃檯後面,用萬用表的表筆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塊拆開的電路板,“現在還留著,焊點有點歪,但能用。”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個陸沉小時候做的小玩意。

    一個用舊收音機零件拼裝的簡易放大器,一個小型蜂鳴器電路,還有一個用銅絲繞的線圈。

    每一件都貼著標籤,寫著日期和陸沉的名字。

    有些已經氧化發黑了,焊點工整,被他好好地收在這個鐵盒子裡,像儲存著一批珍貴的樣機。

    第一百八十七章:縣委的請求

    “你還留著這些?”陸沉拿起那個簡易放大器,翻過來看背面的焊點。

    “你那時候那麼小的孩子,正經連電路原理都沒系統學過,手上也不利索,但第一回焊接就懂得把接地和訊號分開,搭出來的東西雖然粗糙但骨架是對的,我就知道,這東西不光是修修就能滿足你的。”

    他把鐵盒子推過來,“這些東西你帶回去吧,放我這裡也沒什麼用。”

    陸沉接過鐵盒子,放回原處。

    “還是放在你這裡,放在你這裡,我回來還能再看看。”

    宋國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有些靦腆的笑了,“你別說,這幾年托你的福,我這小鋪子在地方上出了點名。”

    “大家都知道陸家那孩子小時候在我這兒學修機器,有街坊管我這叫陸專家啟蒙鋪子。”

    “縣一中的物理老師帶學生來參觀,指著我的工作臺說陸沉當年就在這裡學的電。”

    “我就跟他們講,當年有個這麼高的小孩站在我旁邊看了半天,我問他三極體的放大原理是什麼,他給我講了一遍,說完當場就把電路圖畫出來了。”

    “那老師愣了半天,說他在大學才學的這個,這孩子幾歲就會畫。”

    他喝了口茶,“你家裡人的各種東西我後來也幫著修過,早前收你爹一條煙才肯幫他繞收音機線圈,後來你媽自己抱著電飯鍋來修,我一分錢沒收,還偷偷讓人家幫忙換個新保溫片。”

    “現在也算間接替你這個徒弟長臉了。”

    宋國棟抹了一把笑開的嘴角,忽然想起來,快步走到牆角從櫃子裡翻出一本發黃的《無線電》雜誌合訂本。

    那本雜誌封面上印著日期:一九八五年九月。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是他當年自己畫的一張收音機電路圖,鉛筆畫,邊角已經磨圓了。

    電路圖旁邊用圓珠筆寫了一行批註。

    他把本子還給宋國棟,從隨身書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一份聘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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