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节
    現在,他盯著陸沉那張年輕稚嫩的臉,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找張紙,讓陸沉給自己籤個名。

    何東沒找到乾淨的紙,順手從桌上抓了一本課本,翻到扉頁遞過去:“那個,陸沉,你……你能不能給我籤個名?”

    陸沉回頭看見何東舉著課本一臉虔盏臉幼樱滩蛔⌒α艘宦暋?

    他接過課本,用鉛筆在扉頁上寫了兩個字:加油。

    沒有署名,也沒有多餘的話。

    何東把課本收回來,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叫何東!四川來的!”他握完手才想起來自我介紹,然後又指著另外兩個人,“他叫張建軍,山東的,數學競賽保送生,整天除了做題什麼都不幹。”

    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終於從書桌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衝陸沉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他面前攤著的是《數學分析習題集》,已經寫了大半本,字跡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像印刷出來的。

    “那位——”何東又指向看武俠的背頭,“劉志剛,BJ的,據他說他爸是物理所的,他自己是他爸塞進來的。”

    “滾蛋!”劉志剛把夾在腋窩裡的《射鵰英雄傳》往地上一拍,“老子是自己考進來的,正兒八經過線的!”

    他衝陸沉一抱拳,姿態灑脫,“兄弟,久仰,你在《科技日報》上那篇專訪,我爸剪下來貼在實驗室門口,貼了三年。”

    “我們物理所那幫研究生每次路過都指指點點說‘這就是那個讓清華和北大破例聯合培養的神仙’。”

    “你可算來了,這次教室不用開燈了,你的光環夠照亮整個屋子。”

    陸沉莞爾一笑,走上講臺,把筆記本擱在桌上,抬頭看了看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我是陸沉。”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最後一排,“今天講的不是什麼高深理論,是我這幾年在實驗室裡犯過的錯、走過的彎路,以及從這些彎路里總結出來的一套思考方法。”

    “如果你們聽完覺得有用,那這堂課就沒白講。”

    臺下有人笑了起來,氣氛鬆快了幾分。

    陸沉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一行字:“什麼是科研?”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臺下一張張仰起的臉,沉默了兩秒。

    “科研不是做題。做一道數學題,答案就在那裡,等著你去找,科研是——答案還不存在,甚至問題本身還沒有被人提出來,你要做的事情,是從一片混沌裡,先把問題找出來,再把答案創造出來。”

    他把“找問題”和“創造答案”兩個詞用粉筆圈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怎麼從一個具體的技術問題出發,一層一層往下挖,最終挖到基礎學科的最底層。”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條豎線。

    豎線最上端寫著“預警機”,往下依次是“雷達訊號處理”、“自適應濾波演算法”、“非線性偏微分方程”、“泛函分析與咚阍碚摗薄?

    一條線貫通下來,從最頂端的工程系統直插最底層的數學地基。

    臺下的張建軍眼睛亮了。

    他旁邊坐著一個物理系的研究生,原本抱著胳膊一副審視的姿態,看見這條線之後,抱胳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陸沉沒有用任何演講技巧。

    他只是在黑板上用粉筆一步一步地畫,從工程問題出發,降到物理模型,再降到數學方程,最後落到基礎理論。

    他解釋他們遇到的具體難題。

    機載雷達在強電磁干擾下如何從雜波中提取目標訊號?

    然後他用粉筆推導了一個簡化的非線性濾波模型,板書的公式一步步往下延伸。

    他中途擦了一次黑板,滿手的粉筆灰,只是隨意地在白襯衫上拍了兩下,繼續寫。

    白襯衫上印出幾道灰白的指印,渾然不覺。

    一個半小時的講座,他從工程系統講到物理模型,從物理模型講到數學方程,從數學方程講到最後一行公式。

    一個泛函分析裡關於緊咚阍V分解的定理。

    然後他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全場。

    粉筆灰把他的袖口蹭得發白,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到這一步,這個問題就不是工程問題了,是數學問題。”

    “你們數學系大二學的實變函式,大三學的泛函分析,每一個定理,每一個都在這條線的某個節點上等著你。”

    “你現在覺得它們沒用,只是因為你還沒走到那個節點。”

    臺下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

    他放下粉筆,拍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全場,忽然聲音放輕了幾分。

    “我十四歲那年,去了一趟川南。”

    全場的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川南大山裡有一個老研究所,三線建設時期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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