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測試時一樣——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所有人都盯著螢幕上那幾個清晰的回波,像在看一個素未置娴珶o比熟悉的奇蹟。
趙工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對講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筆在測試日誌上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他把對講機放在操作檯上,朝陸沉和何巍點了點頭。
這一次沒有敬禮,因為他覺得敬禮已經不夠了。
他只是走過來,把那本寫滿了測試日誌的筆記本放在陸沉面前,說了一句話:“這套系統,以後每一艘新艦上都要裝。”
演習進入第二階段。
藍方開始釋放一種新型複合干擾,調變方式和跳頻規律都比上一個型號更復雜。
雷達螢幕上的雪花再次湧上來,但這一次,抗干擾模組沒有等到人工指令,在干擾訊號出現的一瞬間自動啟動。
自適應演算法在即時追蹤干擾源的跳頻指紋,每一跳都提前預測,每一波干擾都在落地之前就被對消濾波器壓制。
螢幕上的雪花只閃了一下就被壓下去了。
何巍從窗前走過來,俯身看了一眼王雪松面前那臺正在跑底層框架的終端機。
自適應演算法底層框架沿用了他從新西伯利亞帶回來、又在南海第一代對消模組裡反覆錘鍊的並行譜方法,現在在海上跑了半程,追蹤穩定性依然良好。
趙工身後那位頭髮花白的海軍工程師摘下帽子扇了搧風,對著螢幕上的曲線說了一句話,旁邊幾個年輕尉官同時笑出聲來。
演習結束的鈴聲響徹整條艦。
控制室裡壓抑了許久的氣氛終於炸開。
技術員們互相拍肩膀,有人把記錄本高高拋起,有個年輕的中尉衝到陸沉面前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陸沉的手,握得陸沉手指發疼。
方磊把自己的計算器按得噼裡啪啦響,對旁邊的顧小北說“咱們那套S盒和自適應框架被國防科工委專家組評為年度示範案例”。
顧小北笑笑不說話。
海風從測試控制室的視窗灌進來,把桌上的測試日誌吹得嘩嘩翻動。
暮色下驅逐艦的身影穩穩地泊在海面上,艦橋上的燈光已經亮了,像一顆嵌在灰藍色天幕上的星星。
那面紅旗在艦艉旗杆上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舒展得如同傍晚燃燒的雲。
陸沉站在窗前往外看,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
何巍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其中一個遞過來。
搪瓷缸子裡的茉莉花茶不冷不燙,正好能入口。
陸沉接過來,兩個人並肩看著海面上那艘驅逐艦的側影。
遠處的海面正在褪去夕陽,艦隊燈光像碎鑽撒進墨藍的寰劇?
趙工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本寫滿了測試日誌的筆記本。
他忽然想起國防科工委那間會議室裡。
季總工第一次把陸沉帶來的濾波器方案放在桌上時,他曾懷疑過那個年輕人是否真的能扛起一份緊急的國防攻關。
今天那個年輕人站在驅逐艦的艦橋上,帶著他的團隊又一次把不可能變成了已列裝。
趙工把測試日誌合上,走到陸沉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筆直地抬起手。
他身後的一眾技術軍官同時在暮色中敬禮。
陸沉和課題組的每一個人依次回握。
沒有人說謝謝,也沒有人說辛苦了,所有想說的都已留在了那片被擦淨的雷達螢幕裡。
從艦橋下來,何巍忽然從大衣口袋裡摸出幾頁折得整整齊齊的草稿紙,是用過的舊列印紙反面寫的。
陸沉接過來翻開,上面是何巍最新的推導思路。
把這次海試的新型複合干擾跳頻規律抽象成一組更通用的數學對映,再反饋到統一譜框架裡,形成一個可以不斷迭代更新的自適應對消框架。
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張極簡的圖,沒有註文字,只畫了一簇小圈向外輻射,像年輪,也像水面被雨滴激起的漣漪。
“以後每一次干擾升級,我們的框架都能自動吸收它的特徵,生成新的對消策略,”何巍指著草稿紙上的圖。
陸沉伸手接住斜落下來的一角,把被海風掀動的紙頁輕輕壓平,透過艦橋舷窗望見天際最後一縷絳紫正在沉入墨藍的海面,而他們身後新一輪燈火正漸次亮起。
入夜,陸沉一個人站在驅逐艦的後甲板上。
海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鹽和浪花的氣味,遠處海面上幾點漁火在黑暗中明滅。
張國忠從艙裡走出來,把一件舊棉大衣披在他肩上,推了推那副用透明膠帶纏著腿的眼鏡,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