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坐在那輛黑色紅旗轎車的後座上,看著窗外的盤山路一點一點被雪染白。
上一次走這條路是兩年前的夏天,錢學森站在銀杏樹下問他,你那個腦袋能不能也在這方面想想辦法。
後來有了電視機晶片,有了錄影機方案,有了南海的雷達對抗。
再後來有了普林斯頓,有了薩納克在富爾德樓黑板上寫下的那行字。
車停在那棟灰磚小樓前面。
地宓娜~子落光了,只剩下褐色的藤蔓貼在牆上,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錢學森的辦公室在二樓,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陸沉敲門進去時,錢學森正坐在藤椅裡看一份檔案。
他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裝,袖口磨得有些發白,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茉莉花茶,茶湯的顏色很淡,大概是泡了好幾遍。
他抬頭看到陸沉,把檔案放下,摘下老花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實戰演練
“普林斯頓那邊,薩納克給我寫了封信,他說你用六年時間把一套工程實踐變成了統一數學框架,他說你讓他看到了外爾畫下那張圖時所期待的數學的樣子。”
錢學森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聲音和幾年前一樣穩,但今天多了一層很淡的溫度,“薩納克這個人我知道,他從來不輕易夸人,更不會輕易給一個訪問學者獨立的專題報告,你在普林斯頓拿到的不是待見,是認可。”
他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檔案封面上印著“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幾個大字。
陸沉翻開扉頁,第一頁是軍事。
“預警機突破了從零到一的瓶頸,各方面都在逐步形成戰鬥力。但一型裝備能改變一場空戰的走向,改不了整個體系的差距。”
“它解決了看得遠的問題,但看得遠不等於打得準。”
“從發現目標到下達射擊指令、到武器平臺完成瞄準、到毀傷效果評估反饋回指揮中心。”
“這個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如果資料格式不統一、傳輸延遲不穩定、抗干擾能力不匹配,整個鏈條就是斷的,看得見,打不著,等於看不見。”
“我們需要一套覆蓋全軍種、全頻段、全時域的資料系統。”
“不是用來傳輸語音和簡單指令的,它必須能即時同步三維戰場態勢圖,能把預警機雷達跟蹤到的幾百個目標同時分發給對應的火力單元。”
第二頁是:資訊領域。
後面幾章密密麻麻列出了通訊、雷達、電子對抗、消費電子、計算機基礎軟體等好幾個方向的技術路線圖。
每一個方向旁邊都用鉛筆標註了需要突破的關鍵演算法和底層數學工具。
“這是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資訊領域的總體佈局,涵蓋通訊、雷達、電子對抗、消費電子、計算機基礎軟體等所有核心方向,這份規劃從提出到現在已經經過了多輪調研,但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底層數學工具。”
“每一個技術方向都有自己的數學方法,互相不通用,雷達有雷達的濾波演算法,通訊有通訊的編碼理論,消費電子有消費電子的訊號處理,各做各的,重複造輪子不說,遇到跨領域的難題,比如南海那次雷達抗干擾……就措手不及。”
錢學森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點了一下,“你在普林斯頓做的統一譜框架,正好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把圖論、拓撲、譜方法、數值代數統一到一個框架裡。”
“應用到雷達就是自適應對消,應用到通訊就是新一代編碼,應用到消費電子就是濾波器組,一套數學地基,撐起整片資訊產業,這個事情,國家一直在等,現在,你有了一整套可以推行的體系。”
他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蓋著好幾個公章。
國家科委、國防科工委、電子工業部、中國科學院。
公章下面是一行鉛字:本計劃資訊領域數學基礎專項,由陸沉同志任首席科學家。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棵銀杏樹。
樹枝上落了一層薄雪,幾隻麻雀在枝丫間跳來跳去,把雪粒蹬得簌簌往下掉。
“陸沉,你還記得五年前我們在友誼賓館第一次見面嗎,那時候你十一歲,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我在那個網外面畫了一個圈,說這張網就是中國資訊高速公路的數學地基,四年過去了。”
“今天,這個圈該換了。”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那支深藍色墨水的鋼筆,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張很大的世界地圖。
錢學森拿起筆,在這些地點的外圍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南海態勢圖、東海方向要情圖、馬六甲海峽與印度洋航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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