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捷叽┻^塞納河底時,隧道里的燈光從車窗上掠過,明明滅滅地打在他臉上。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沉穩得多,但眉宇間還是少年人的輪廓,像一把還沒完全淬火的刀。

    窗外巴黎地底的黑暗飛速後退,而他,已經在奔向下一個座標了。

    ——

    飛機降落在紐瓦克自由國際機場時,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戴維在到達廳等著。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

    粗呢西裝外套,洗得發舊的牛仔褲,手裡舉著一張巴掌大的紙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歪歪扭扭的中文:“陸沉。”

    看到陸沉一行人推著行李車走出來,他老遠就揮手,紙牌差點被機場的冷氣風吹飛。

    “Welco back!”戴維接過行李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長高了,上次在波士頓你才到我肩膀,現在快到下巴了。”

    陸沉笑了笑。

    這段時間,他從一個被霍夫曼追著塞資助方案的少年,變成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正式邀請的訪問學者。

    幾輛悍馬分別停在幾人面前。

    車窗外的景色和之前訪美時重疊在一起。

    賓夕法尼亞的丘陵在午後安靜地起伏著,紅色的穀倉偶爾從樹叢間冒出來,像一個一個沉默的路標。

    第一百七十八章:再面錢老

    戴維一邊開車一邊講高等研究院的近況:薩納克教授今年在極值圖論和解析數論交叉方向上取得了關鍵突破,整天都在圍繞這個突破組織研討班。

    “他一直在等你的引理框架,”戴維在一個紅燈前停下車,轉頭看著陸沉,“從你在他辦公室裡畫下引理7a到7c開始,他就在等這一天。”

    高等研究院的富爾德樓還是老樣子。

    紅磚牆,常春藤。

    戴維幫他把行李搬進研究院旁邊一棟安靜的公寓樓。

    房間不大,但書桌正對著一扇朝南的窗戶,能看到富爾德樓的尖頂和遠處普林斯頓小鎮的鐘樓。

    書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好的研討班日程表、一張高等研究院圖書證和一把辦公室鑰匙。

    鑰匙上貼著一小條標籤,上面用鋼筆寫著“Fuld Hall, Roo217”。

    戴維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鑰匙,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鄭重:“薩納克教授親自安排的,這間辦公室以前是赫爾曼·外爾用過的。”

    陸沉把鑰匙握在手心裡。

    外爾,那個在1945年寫下《關於拓撲與代數的一個統一框架》的人,那個被薩納克拿來和他比較的人。

    現在外爾曾經的辦公室暫時屬於他。

    一個從中國來的十五歲少年。

    第二天一早,陸沉穿過富爾德樓安靜的大廳,沿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走廊裡掛著歷屆教授的黑白照片——愛因斯坦、哥德爾、馮·諾依曼、外爾、奧本海默。

    他們從黑白照片裡沉默地看著這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走過,目光穿過幾十年的時光,落在同一塊磨得發亮的大理石地面上。

    愛因斯坦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那張舊書桌和轉椅還在,牆上那塊小黑板上還留著一行沒擦乾淨的粉筆字。

    那是愛因斯坦的手跡。

    陸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推門進去,只是隔著門縫看了看黑板上那個寫了一半的方程,然後繼續往前走,推開217號辦公室的門。

    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一盞銅質檯燈,一排空蕩蕩的書架等著被填滿。

    窗外是庭院裡那棵老橡樹的枝丫,樹葉正紅得如火如荼。

    薩納克教授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

    陸沉敲門進去時,他正站在黑板前面畫一個極值圖的譜分佈。

    一段時間不見,他的頭髮更白了,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還是炯炯有神。

    他轉過身看到陸沉,粉筆停在半空中,然後放下粉筆走過來伸出手,握得很用力。

    “你終於來了,”他指了指身後黑板上那個龐大的框架圖,核心位置赫然畫著引理7a、7b和7c,正是之前陸沉在他辦公室裡用三分鐘畫出來的三個引理。

    “我一直在等你,”薩納克說,“這兩年,我把你留下的框架完整地證明了出來,引理7a處理單純復形到拉普拉斯矩陣的對映,引理7b處理隨機擾動下的譜穩定性,引理7c做極值估計,你的框架是對的,每一步都是對的。”

    “我用隨機矩陣的譜分佈補充了引理7b的邊界條件,用解析數論的方法加固了引理7c的餘項估計。”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三個引理的交匯處畫了一個圈。

    “現在它們在這裡匯合了,極值圖論和解析數論之間,出現了一座橋。”

    他放下粉筆,從桌上拿起一疊厚厚的預印本遞給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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