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展的場地設在布林歇機場，跑道兩側排滿了各國來的飛機和導彈模型，花花綠綠的旗幟在風裡噼裡啪啦地響。
美國人的展區最大，佔了好大一片位置，F-15和F-16的模型擦得鋥亮。
旁邊擺著愛國者導彈的發射架複製品。
幾個穿飛行夾克的美軍飛行員坐在高腳凳上給觀眾簽名。
法國人把陣風和幻影2000擺成了V字形。
德國人搬來了豹2坦克的炮塔模型，連瑞典人都拉來了一架鷹獅的真機，機身上貼滿了國旗色的貼紙。
中國展區在角落裡，面積不算大，位置也不顯眼，之前幾屆都是放幾架殲-7和強-5的模型，再配幾塊展板，習慣了低調。
但今年不一樣。
開展第一天上午，中國展區前面擠滿了人。
不是因為展臺大。
展臺其實還是那麼大，而是因為展臺中央多了一樣東西：一臺正在即時執行的預警機核心電子系統縮比演示樣機。
樣機不大，也就一個冰櫃大小，外殼上嵌了好幾塊顯示屏，頂部架著縮比天線陣列，正在模擬從掃描到跟蹤到干擾對消的完整訊號處理流程。
螢幕上的三維態勢圖緩緩旋轉。
十幾個模擬目標在上面移動。
每一個都標註著方位、速度、高度和威脅等級，資料每秒重新整理三十次，流暢得像一臺電子遊戲機。
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的法國記者最先注意到了這個展臺。
他本來是要去拍陣風戰鬥機的，路過中國展區時腳步頓了一下，餘光瞥見了那塊螢幕上正在滾動的波形。
他盯了一瞬，腳步拐了個彎，直接走到樣機前面站定。
手裡的相機舉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最後轉身沖人群外喊了一嗓子，把同行的另一個記者也叫了過來。
“這東西是誰做的？”他用法語問展臺工作人員，隨即又自己答了。
他看到了樣機側面印的銘牌，白底黑字，中英法三語：“中國聯合平臺研製。”
第一百七十七章：誰會偷你們技術？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退後一步，端起相機，對著那塊正在重新整理態勢圖的螢幕摁下了快門。
林知夏站在樣機旁邊，負責技術講解。
幾個法國人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問題，法語口音重得像在嘴裡含著石子。
林知夏起初用英語答，後來發現其中一個工程師模樣的老頭法語、英語和俄語混著說，乾脆直接用俄語回了一句，把那老頭驚得眼鏡差點掉了。
站在一旁的小郭上尉低聲跟別爾津說：“她法語也會？”
別爾津推了推眼鏡，用他那種慢吞吞的語調說：“聽說是上飛機前臨時補課了。”
到了下午，中國展區面前的人牆已經厚了三層。
擠不進去的人踮著腳尖往裡看，擠進去的人脖子伸得老長。
有的甚至蹲下來湊到樣機的散熱口旁邊使勁聞，好像能從松香和焊錫的氣味裡聞出什麼秘密似的。
一個美國空軍的技術武官在人群外站了十分鐘，然後擠進去，拿出一沓名片，用蹩腳的中文問能不能見一見負責訊號處理系統的工程師。
傍晚閉館之後，陸沉回到酒店，還沒坐穩，房間裡的電話就響了。
小郭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用手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對陸沉說：“陸總師，是幾個國家代表團的聯合晚宴邀請——美國人做東。”
陸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去。”
晚宴設在香榭麗舍大街附近一家老牌酒店的宴會廳，水晶吊燈、白桌布、銀餐具，一切都很講究。
但氣氛不算友好。
長桌對面坐著七八個來自不同國家的代表。
有美國航空電子公司的技術副總裁。
有英國雷達研究所的高階研究員。
有法國某軍工集團的銷售總監。
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看不出身份但氣場很足的中年白人。
那個美國技術副總裁最先開口，手裡晃著一杯紅酒，語氣客客氣氣但話裡有話：“陸先生，你們的樣機很有意思，但據我所知，你們那架預警機上用的某些技術，似乎和我們已經申請專利保護的訊號處理架構存在相似性。”
“我很好奇，你們的團隊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繞過這些技術壁壘的？”
他說繞過的時候，特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你們是不是偷了我們的技術？
陸沉端起面前那杯白開水，（他不喝酒）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之後，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擱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