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通訊鏈路的年輕中尉率先舉起對講機。
手有些抖,但語氣竭力保持平穩:“空地資料鏈正常,下行遙測訊號鎖定,所有通道誤位元速率在指標以內!”
幾乎在同一瞬間,雷達顯控臺前,一位雷達操作員摘下了耳麥,轉過身來。
他臉上沒有慣常的專業距離,倒像一個剛從黑暗中猛睜開眼的人,胸口急促起伏。
“開始掃描!”他壓低嗓子喊了一句,聲音有些發抖,“方位掃描展開正常,距離門跟蹤穩定,第一次掃描就抓到伴飛飛機了!”
他從螢幕前扭過頭,仰著臉看向身後的杜中校,眼眶忽然泛紅。
杜中校沒有說話。
他俯下身,接過耳麥自己聽了一遍,站起來,走到舷窗前面,背對所有人,站得筆直。
伴飛飛機裡,老鄭透過左舷窗望向那架他守了二十年的天空裡從未出現過的機型。
那個巨大的圓盤天線罩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像一面沉默的盾牌。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機身和圓盤的輪廓鍍成一片深金色,襯在灰藍色的戈壁天幕上,像一幅用鋼和光鑄成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某次任務中,在南海上空,一架外軍的電子戰機從他們側翼掠過,用一種他永遠忘不了的傲慢姿態晃了晃機翼。
那天的海面很藍,藍得刺眼,和今天戈壁的天空一樣刺眼。
他把手從操縱桿上抬起來,隔著舷窗玻璃,對著那架預警機的方向,緩緩地翹了一下大拇指。
陸沉站在舷窗前,一直看到那架飛機變成天邊一個小小的銀色光點。
他低頭翻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拿起鉛筆。
手很穩,筆尖落在紙上沒有一絲顫抖。
他寫上日期:1992年12月。
旁邊只有兩個字:“已飛。”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把鉛筆別回口袋裡,轉身走出觀測站。
戈壁灘上的風迎面撲來,乾燥而凜冽,帶著沙粒和駱駝刺的氣息。
遠處的跑道上空,那架預警機正在緩緩轉向,白色的尾跡在瓦藍的天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像是有人在雲端寫下了一個未完的逗號。
他不覺得輕鬆。
相反,他腦子裡已經在推演下一件事。
飛起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這架飛機要在真實的電磁環境裡和艦隊對抗磨合,在幾百個極限工況下把每個子系統的邊界都找出來。
觀測站裡,一群人正在圍著通訊控制台聽即時遙測資料,笑聲和爭論聲混在一起。
林知夏看見他進來,正要開口說什麼,陸沉已經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鉛筆重新抵上紙面。
林知夏低頭一看,他已經寫下了三行字。
那是三個全新的技術方向,每一個都基於剛才首飛資料中暴露出來的某些他還不太滿意的地方。
“你不是吧?”林知夏說,“這才剛飛下來。”
陸沉沒有抬頭。
他只是用鉛筆在第一個方向上畫了一個圈,標註了幾個引數,“路還長。”
首飛成功的訊息傳回BJ時,錢老正在辦公室裡吃藥茶。
秘書把電報放在他桌上,老人摘下老花鏡,把電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電文很短,只有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而後,提筆在電報紙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字跡蒼勁如鐵,力透紙背。
第一百七十四章:回BJ
寫完之後他把電文摺好,放進抽屜裡,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窗外長安街的梧桐樹正被冷風掃過,葉子沙沙地響,像一片遙遠的掌聲。
訊息傳到東莞,蔡老闆正在新蓋的廠房裡除錯生產線。
他把電文往桌上一拍,轉身對車間裡吼了一嗓子:“陸工他們把預警機搞上天了!咱們也得跟上,這批出口訂單的良品率,給我再提兩個點!”
工人們羧粦暎囬g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高了半分。
訊息傳到泉州,陳廠長把收音機裡的新聞重播錄了下來,在廠裡的廣播室放了三遍。
喇叭掛在外牆,聲音傳遍整個廠區,連門衛老大爺都放下搪瓷缸,站在門口聽完了整段新聞。
訊息傳到川南老山洞,老吳把電文貼在車間門口,然後走進洞庫深處,對著那排已經升級改造過好幾輪的老裝置站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一下最早那臺單晶爐外殼上被刀片刻下的引數痕跡。
那是老一輩的研究員在最艱難的時候留下的。
他轉頭對身後的徒弟說:“你師父他們沒白熬。”
而在地球另一端,埃因霍溫的飛利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