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节
    像是在地球上隔了半個大陸的兩個訊號源,忽然發現彼此發射的電磁波頻率完全一致。

    陸沉拿起筆,在別爾津畫的微核心結構上又加了一層:

    任務間通訊的非同步訊息佇列,時間觸發和事件觸發的混合排程策略,以及一個用中文標註的高優先順序任務搶佔延遲不大於若干微秒的指標。

    別爾津看著那幾行中文字,皺了皺眉。

    陸沉指了指那幾個字,在旁邊用英文寫下了對應的工程引數。

    別爾津的眉頭鬆開了,拿起筆在引數旁邊推演了一個排程模型,又在旁邊畫了一個矩陣,推導了在最大任務數下搶佔延遲的上界。

    紙張攤滿了整張桌面,筆墨在彼此的語言壁壘前靈活地繞行,數學公式和時序波形成了他們的通用語。

    他們兩個人都在畫圖,都在寫公式,都在對方的圖上補充自己的思路。

    沒有翻譯,沒有寒暄,只有兩個大腦用數學這種最純粹的語言在高速對話。

    一個小時後,林知夏推門進來找一份裝置清單,看見三米長桌上鋪了滿滿一層畫滿了框圖和公式的稿紙。

    兩個人還在畫,陸沉的鉛筆在別爾津的排程演算法框圖旁邊加了個新的註腳,別爾津看了一眼,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啊——”。

    他猛地在紙上劃了一道大大的感嘆號!

    林知夏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當天晚上,別爾津被安排住在謝爾蓋隔壁的公寓裡。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盞檯燈、一個暖水瓶。

    謝爾蓋來敲門,帶了一瓶從川南帶上來的白酒和兩個搪瓷杯。

    兩個前蘇聯科學家坐在硬板床上,用俄語聊了很久。

    謝爾蓋問他後不後悔離開舊金山,別爾津端著搪瓷杯沉默了很久,用他那種慢吞吞的、像是在掂每一個詞重量的語氣說:“我這輩子寫過最好的程式碼,是在莫斯科那臺老機器上,沒有人用它們,但它們是好程式碼。”

    他仰頭喝乾了杯子裡的酒,嗆得直咳嗽,然後說,“我想在這裡寫出更好的。”

    幾天之後,在聯合平臺的論證會上,陸沉正式向專家組推薦別爾津擔任資料融合與指揮控制系統的核心架構師。

    有人提出異議。

    一個剛從國外公司離職的人,背景審查還沒走完,怎麼就能直接擔綱核心系統?

    陸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一份手寫的技術評估報告放在桌上。

    報告不長,三頁紙。

    詳細分析了別爾津提交的微核心架構方案,結論是:該方案在即時性、可靠性和可擴充套件性三個維度上,均優於目前國內已有的方案,且關鍵路徑上的排程延遲指標可以通過現有硬體平臺驗證。

    他把報告推過去。

    “如果他的背景審查有問題,我負全責,如果他的技術方案出問題,我也負全責。”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彭老摘下老花鏡,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了一句話:“技術的事,技術說了算。”

    別爾津搬進了聯合平臺為外籍專家準備的公寓。

    那棟樓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建築。

    牆皮是白灰刷的,暖氣管道偶爾會響,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廚房裡有平臺後勤科統一配發的暖水瓶和搪瓷碗。

    他拿到房間鑰匙的那天,發現桌上放著一套嶄新的《漢英雙語詞典》和一本手寫的常用中文詞彙對照表。

    字跡不是印刷體,是一筆一筆寫出來的,旁邊還注了俄文音標。

    第一百七十二章:實飛!

    他問後勤科的人這是誰放的,老趙用他聽不懂的漢語說了一大通,最後拉著一個年輕同事當翻譯,告訴他:“你們陸總在開學前就準備好了,說是一個搞系統核心的人,看著可能不大會主動問,但可能用得上。”

    別爾津低頭把那本對照表翻了幾頁,把它放在了書桌上最順手的位置。

    九月初,謝爾蓋的砷化鎵MMIC生產線完成了第一批小批次試產。

    從川南老山洞改造的超淨間裡出來的四英寸晶圓,被裝在防靜電盒裡,專車送到BJ。

    林知夏團隊把新到的射頻前端晶片裝上訊號處理板,上電測試的那天晚上,示波器上的波形乾淨得像教科書上的範例。

    她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很久,拿起電話撥給陸沉,只說了一句:“前端和訊號處理,聯通了!”

    與此同時,在聯合平臺那間燈光幾乎從不熄滅的軟體實驗室裡,別爾津正在和顧小北並肩作戰。

    顧小北這段時間幾乎住在了實驗室裡。

    她一邊和軍方軟體工程團隊對接嵌入式資料庫的開發介面,一邊充當別爾津和國內軟體工程師之間的技術翻譯。

    不是語言翻譯,是思維方式的轉換。

    別爾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