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节
    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最老的那臺單晶爐上,爐體外殼上當年貼的標語早被潮氣浸得斑駁,他用袖子把那層灰擦掉,露出底下幾道刻痕。

    那是老一輩的研究員在除錯最艱難的階段用刀片刻下的引數。

    老吳伸手摸了一下那幾道刻痕,然後轉身走回操作檯前,對身後的徒弟說了兩個字:“開工。”

    林知夏沒有慶祝。

    她把自己關在訊號處理實驗室裡,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新的筆記本,扉頁上寫了一個日期。

    今天是預警機工程正式立項的日子。

    她翻開第二頁,在第一行開始列下第一批需要重新設計的演算法模組清單。

    她的鉛筆走得飛快,字跡密密麻麻。

    顧小北抱著一摞剛從資料室借來的外文文獻走進實驗室時,看見林知夏伏案疾書的背影,在門口站了片刻,輕手輕腳地把文獻放在她桌角。

    她轉身要走,林知夏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第二本第三篇是關於機載動目標檢測的,幫我做一下摘要。”

    顧小北笑了。

    這就是慶祝了。

    陸沉沒有時間慶祝。

    立項批覆下來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搞技術,是搞人。

    他對著一面牆大的系統架構圖,把整架預警機從上到下拆成了七個大系統、幾十個子系統、幾百個關鍵模組。

    每一個模組旁邊都標註了國內技術現狀和可用團隊。

    有些模組旁邊寫著“已有儲備”,有些寫著“需引進”,還有一些寫著兩個字:“空白。”

    他的鉛筆停在“資料融合與指揮控制”這個模組上。

    這個系統相當於預警機的大腦。

    從多部雷達、電子偵察裝置、敵我識別器、資料鏈傳來的海量資訊全部匯聚到這裡。

    必須即時融合成一張三維戰場態勢圖,然後輔助指揮員做出決策。

    它的核心是一套完全不同於傳統軟體設計的即時多工作業系統和嵌入式資料庫。

    需要同時滿足極高的可靠性、極低的處理時延、極複雜的演算法排程能力。

    能用的人他已經點完了。

    國內做即時作業系統核心的老專家,一隻手數得過來,而且大多已經掛在了別的專案上。

    軍方資訊科技研究所倒是有幾個做軍用資料庫的骨幹,但都埋頭在現有系統的維護裡拔不出來。

    他考慮過從東歐引進的人才中物色人選,謝爾蓋幫他篩了一遍之前的名單。

    大部分都在訊號處理和半導體領域,純軟體架構層面的專家本就不多,能做即時多工排程的更是鳳毛麟角。

    八月的BJ,天黑得早。

    衚衕裡的路燈亮起來的時候,陸沉正站在聯合平臺會議室的窗戶前面,看著遠處新實驗樓的工地。

    塔吊的剪影在暮色中緩緩轉向,焊槍的藍色火花從鋼梁上一朵一朵地落下來,像夏天最後一批螢火蟲。

    通訊室的新兵忽然跑過來,在走廊口把一份傳真交到陸沉手上。

    傳真紙還帶著機器餘溫,印著駐外使館轉回來的外電簡報。

    第三批海外學者意向回函,其中一個人的名字旁邊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陸沉的目光停在那上面。

    旁邊的鉛筆被他無意識地轉了一圈,筆尖懸在矩陣圖的“資料融合與指揮控制”那欄,久久沒有落下。

    而在距離BJ數千公里外的某國際機場,一個剛過完三十一歲生日的年輕人正在候機廳裡翻看一份技術期刊。

    他的行李箱上還貼著一家全球知名軟體公司的行李牌,隨身公文包裡塞著尚未發表的作業系統核心最佳化手稿,飛往BJ的航班正在登機廣播。

    第一百七十一章:技術大拿

    BJ首都國際機場。

    來自拉脫維亞里加的航班在延誤四個小時後終於落地,舷窗外是BJ慣常的灰白色天空。

    國際到達廳裡零零散散地站著接機的人,有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舉著一張A4紙,紙上列印著一個名字——Mikhail Berzin。

    米哈伊爾·別爾津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三十一歲,瘦高個,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行李箱上貼著一家全球知名軟體公司的logo貼紙。

    那張貼紙已經卷了邊,是他從舊金山辦公室離職時唯一帶走的工作痕跡。

    他站在到達廳中央,環顧四周,目光裡有長途飛行後特有的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他看見了那張A4紙,看見了自己的名字,推著車走了過去。

    “您好,我是別爾津,”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發音不太標準,但語法很準確。

    來接他的人是聯合平臺後勤處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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