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节
    陸沉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坐定,把自考成績單、提前畢業審批表副本和國家特別培養計劃的紅標頭檔案逐樣排在桌上。

    他想,自己是以社會考生身份走進大學入學考試考場時,外界曾拿傷仲永的典故打量一個少年的選擇。

    現在,聯合培養的計劃已經走完了本科段的核心環節。

    國家戰略領域特別培養的首批名單裡落下他和課題組好幾個同伴的名字。

    他沒有在意外面那些聲音。

    他只是在等一個能把實踐積累和學術理論熔鑄成形的時刻。

    七月,BJ下了一場透雨。

    雨從傍晚開始下,密密匝匝地敲著閱覽室的窗戶,把槐樹葉子上的灰衝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那股悶了好些天的土腥味被一掃而空。

    陸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修改畢業論文第三稿,桌上的便籤本攤開著,鋼筆擱在頁角。

    程鋒從傳達室跑進來,手裡揚著一個信封,還沒進門就喊:“到了,到了!”

    方磊第一個衝上去,顧小北緊隨其後。

    何巍從黑板前轉過身來,手裡的粉筆還沒來得及放下。

    陸沉接過信封,上面印著中國人民大學的紅字,收件人是陸敏。

    他把信封翻過來,指尖在封口處停了一瞬,然後撕開,抽出那張薄薄的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是列印的:“陸敏同學:你參加1992年全國普通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的成績如下:總分全省第三,全市第一。”

    後面列著各科成績,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每一門都接近滿分,最弱的歷史和地理也在全省前列。

    信紙下方蓋著省教育考試院的紅色公章。

    方磊第一個尖叫出聲:“全省第三,全市第一!你姐也太猛了吧!”

    “姐弟倆都不是人!一個大學入學考試七百三十九,一個全省探花,你們陸家基因裡是不是刻了什麼數學公式?”

    顧小北把信紙搶過去逐行唸了一遍,唸到最後聲音也拔高了,鐵盒子差點碰翻。

    王雪松摘下眼鏡反覆擦著鏡片,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只是把錄取通知書影印件夾進了他剛整理好的檔案冊裡。

    在旁邊注了一行“1992年7月,陸敏,省探花”。

    何巍靠在黑板旁邊,把粉筆擱回槽裡,只說了很短的一句。

    在陸沉聽來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張克明放下電話從教務組趕過來。

    沈文彬則直接把北京大學招生辦的調檔函原件帶到了閱覽室。

    張國忠從檔案櫃裡翻出去年陸沉入學時的後勤備忘,逐條對照著在陸敏的名字旁邊打鉤。

    宿舍安排靠近數學學院、食堂飯卡預存、校園導覽手冊。

    方磊說這些細節他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張國忠推了推眼鏡說:“陸沉入學時他就是這個流程,一模一樣的話他兩年前也問過一次,現在換了一個名字他不會再答錯。”

    陸沉拿著信紙,腦中浮現出陸敏的樣子。

    去年她寫信說同桌買了一臺熊貓牌電視,她在電視機前守了一整天,逢人就說這是我弟做的。

    前年她站在火車站的月臺,手裡舉著那張寫歪了的硬紙板,上面只有兩個字,是他的名字。

    小時候她在院子裡追著父親喊“爸,你兒子一眼就看出我數學題做錯了”

    姐姐上學晚,但成績從小就不錯。

    他只是教了些方法,也沒太操心。

    實在想不到她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陸沉拿起電話撥通了縣港務局值班室的號碼。

    值班室的人跑去找陸慶國,話筒裡遠遠傳來江風灌進值班室走廊的嗚嗚聲,然後是父親那沉重的腳步聲。

    陸慶國拿起話筒,聲音像一把穩當當的鐵鍬:“喂。”

    “爸,姐考上了,全省第三,全市第一,能上北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只能聽見江風在話筒邊緣摩擦的沙沙聲。

    第一百七十章:委以重任

    陸慶國的聲音傳過來,還是那麼穩,但穩得有些過分,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死死壓住。

    “好,我回去告訴你媽。”

    話筒被李秋萍搶過去。

    “小沉?你說真的?敏敏真的考上了?全省第三?”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然後忽然啞了,不是摔了電話,是哭出來了。

    陸沉聽到她在那邊又哭又笑,聲音斷斷續續的,還有鄰居在旁邊追問怎麼了。

    他聽到母親在那邊說“我們家敏敏考上北大了”,聲音驕傲得像一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紅旗。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聲音。

    清脆,響亮,帶著一點剛哭過的鼻音。

    “弟!我考上了!全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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