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埃因霍溫的天空一如往常地陰沉，和這間辦公室裡的氣氛倒是很配。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亞太區銷售總監的內線。
“下個月的東南亞市場預測報告，我需要提前看到，還有……”他停頓了一下，“讓香港辦事處密切關注中國幾家電視整機廠下半年的出貨資料，不只是產量，我要他們的元器件採購清單。”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如果在專利、關稅和供應鏈三重狙擊下，對面依然能找到生路，那下一個戰場，可能就不是他選的了。
與此同時，BJ。
錢老剛從國防科工委開完一個閉門會議回來，公文包裡裝著一份標著“急”字樣的內部通報。
通報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段話：
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將在下個月增派一艘航母赴西太平洋，與常駐第七艦隊的航母匯合，進行“例行聯合演習”，演習區域“涵蓋南海及周邊公海海域。”
老人靠在辦公椅上，把那份通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他從筆筒裡拿起鋼筆，在通報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南邊的事，等不起。”
“讓平臺那邊加快進度，”他把批示遞給秘書，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告訴他們，不是催，是時間不等人。”
這句批示傳到陸沉手上時，他正站在聯合平臺的超淨間外面，透過雙層玻璃隔窗看著裡面正在進行的第一輪流片。
光刻機的汞燈嗡鳴著把紫外光投在覆著光刻膠的砷化鎵晶圓上，掩膜版上的電路圖案被逐層蝕刻進半導體表面。
在超淨間外等待著第一輪測試的團隊。
林知夏站在數字訊號發生器旁邊，謝爾蓋守在探針臺前面，顧小北捧著記錄本準備標註引數。
這不是一次正式的流片。
正式的流片送到專門的晶圓廠去做，但陸沉堅持在川南線的基礎上就地搭一條小批次實驗線，先把關鍵模組跑通驗證，再去跟晶圓廠的排期拼時間！
用謝爾蓋的話說，這是“拿老算盤做高等數學”。
但老算盤是他們自己的，用起來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八個小時後，第一批裸片從探針臺上下來。
謝爾蓋親手把晶片裝上測試板，接上電源和訊號發生器。
第一組測試訊號注入射頻前端。
12吉赫的連續波，從砷化鎵低噪聲放大器進去，經過混頻器下變頻到基帶，然後進入林知夏設計的自適應干擾對消專用電路。
晶片輸出端接在頻譜分析儀上。
測試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超淨間汞燈鎮流器的嗡鳴。
十幾個人圍著那臺頻譜儀，沒有人說話。
林知夏攥著鉛筆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謝爾蓋雙手抱在胸前，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磨出老繭的食指側緣。
訊號注入。
頻譜儀上的干擾尖峰像一把鋸齒刀從基線跳起，尖銳而刺眼。
晶片使能端置高。
所有人都在看那臺頻譜儀。
螢幕上，干擾訊號在自適應抵消環路的第一個權值更新週期結束之後開始衰減，第二個週期衰減速度加快，第三個週期……
干擾尖峰被按回了噪聲基底！
頻譜屏上的原先粗大的尖刺在幾個納秒內被壓成了一條細細的直線，幾乎和背景噪聲融為一體。
安靜持續了整整三秒。
謝爾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他是蘇聯科學院培養出來的無神論者，但他還是畫了。
林知夏把鉛筆擱在桌上，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杜中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軍裝的技術軍官，三個人的表情出奇一致。
像是在看一個被宣判了很多年不治之症的人，忽然從手術室裡自己走了出來。
陸沉沒有歡呼。
他站在頻譜儀前面，看著那條被壓制回基線的訊號曲線，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拿起測試報告，在第一頁的結論欄裡寫了一行字：“工程樣片通過實驗室驗證。”
“下一步：小批次試產。”
寫完，他放下筆，轉過身。
一個月後。
南海國際海域，某域外大國航母戰鬥群再次展開大規模海空聯合演習。
同一片海域的邊緣，國內幾艘驅逐艦正在進行例行訓練。
艦橋上的雷達操作員坐在螢幕前，習慣性地等待著那些熟悉的干擾雪花湧上來。
負責電子對抗系統的值班軍官忽然把耳機摘下來，又重新戴上。
他轉過身，壓低聲音對身後的艦長說：“報告，今天對方干